“陛下也看到了,”李昭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陛下也看见了,阿萱现在并不适合留在宫里。”
“本宫虽然厌恶苏家人,但苏勇的话没错,阿萱养的这些东西终究是隐晦。”
“往日宫里人少,宫婢们避着点这边,倒还能相安无事,只是你马上大婚了,后宫多了新的主子,就会多更多的新人,危险就更大。”
“总不好以后真出了什么事情,再让阿萱成为众矢之的吧?”
李寒璟沉默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何尝不知皇姐的顾虑,只是……
清理了些毒物就行,没必要搬去宫外。
但这话李寒璟不敢说。
其实今日会起这样的冲突,除了苏勇的想逼以外,也有他的原因。
“皇姐知我,”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朕并非真要对阿萱如何,只是身在其位,总有不得已的权衡。”
“本宫明白。”李昭月目光柔和下来,带着理解:其实陛下今日并不是生气阿萱执剑相向,只是有些气她不为你考虑一下,不为这偌大的后宫考虑,对吗?
李寒璟动了动嘴唇:“还是皇姐了解我,朕并不是想烧了这里面的东西,只是朕也有朕需要思量的地方。”
“所以,这个恶人,便由本宫这个做皇姐的来当。今日替阿萱做了这个主,也算了却陛下的一桩心事,免得您左右为难。”
李寒璟看着李昭月沉静而坚定的面容,终是长长舒出一口气:“朕……明白了。一切就依皇姐所言。”
“公主府朕会让礼部和工部的人加紧操持的。”
“如此甚好。”李昭月颔首,“陛下政务繁忙,且先去处理吧。有摄政王和秦大人在此,陛下无需担心。”
顾之栩适时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臣,会护送殿下回府。”
一直沉默旁观的秦海,闻言不由得多看了顾之栩一眼。
这位年轻的摄政王,何时对长公主殿下如此……殷勤备至了?
李寒璟深深看了顾之栩一眼,未再多言,在冯三顺的随侍下转身离去。
目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李昭月才轻声开口:“推着本宫走走吧,本宫有些话,想单独与秦大人聊聊。”
顾之栩依言推动素舆,木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秦海落后半步,沉默地跟在身侧。
宫道悠长,两侧朱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道。
李昭月想起幼时听见的话:青色宫道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红色朱墙能困住一个人的一生。
晌午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炙烤着琉璃瓦,反射出刺目的光。
跟在后面的侍从们早已汗湿衣背,却无人敢出声。
一片寂静中,李昭月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沉闷,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飘渺:
“秦大人,算起来,你我已有十年未见了吧?”她微微侧首,目光似乎落在秦海那刻板不变的官袍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十年光阴,似乎并未在秦大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您还是这般……秉公直谏,古板得……令人怀念。”
秦海身形微顿,板正地回答:“臣性子如此,让殿下见笑了。”
李昭月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掺杂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所以,今日在朝堂之上,本宫……还要多谢秦大人。”
秦海猛地一怔,豁然抬头,看向素舆上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谢他?
长公主殿下……竟然谢他?
盛夏的宫道上,阳光将空气烤出波浪状,一阵一阵的冲击着行走在其中的路人。
秦海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他数十年的记忆里,李昭月向来对他避之不及,视他为朝堂上最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如今这句突如其来的感谢,让他恍惚间以为是自己年事已高,出现了幻听。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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