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清晨,暑气已然悄悄蔓延,空气中浮动着燥热。
窗外枝头的雀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那聒噪的声响透过薄薄的窗纱传进来,扰得人心烦意乱。
李昭月在锦被中微微动了动,长睫轻颤着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鲛绡帐顶,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
她试着撑起身子,却只觉得全身酸痛无比,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
这感觉比前几日更甚,仿佛连抬起手指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自从那日在苏府赴宴归来,她已经一连昏睡了好几日。
说是昏睡,倒也不全然是。
偶尔也会醒来片刻,在如意的服侍下勉强用些汤药和清粥,但很快又会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这几日来,她在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有人守在床榻边。
来她床榻边最多的,除了李华萱和如意,就是顾之栩了。
那个男人总是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白日里他要处理繁忙的公务,来时她多半都在昏睡。
只有到了深夜,他才会整夜整夜地守在她的床边。
有时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掌心轻抚过她的额角,那触感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有时在半梦半醒间,她能听见他低沉的呢喃,那些话语模糊不清,却莫名让人心安。
寝屋内还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那不是她日常服用的汤药的气味,而是属于顾之栩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清苦中带着微甘的气息,像是积雪草混合着檀香,又隐约带着几分书墨的清香。
说来也怪,光是闻着这味道,李昭月就觉得安心很多,仿佛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殿下,您要起身用膳吗?"
如意轻柔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随即那双熟悉的手轻轻撩开了床幔。
她小心地将李昭月扶起来,在她身后细致地垫了两个软枕,又为她披上一件薄薄的绢衣。
李昭月神色淡淡,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嗯,伺候本宫梳洗吧。"
如意颔首应了声"是",转身朝外间轻轻击掌。
紧接着,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鱼贯而入,各自端着热水、巾帕、衣物和梳妆用具。
如意小心翼翼地将李昭月扶起,为她换上一件月白色绣银丝缠枝莲纹的常服,那衣料触手生凉,是上好的冰绢所制。
待穿戴整齐,又扶她坐上素舆,这才将人推至铜镜面前。
"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李昭月望着铜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那容颜憔悴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活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如意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柔声回答:"王爷昨夜丑时过了才过来,清晨卯时初便离开了。"
闻言,李昭月不禁蹙起眉头:"就睡了两个时辰?"
如意轻叹一声,手中的玉梳在发丝间轻轻滑过:"或许两个时辰都没有。最近朝中事情比较多,王爷一直都是早出晚归的。"
她手法娴熟地将李昭月的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既清爽又不失雅致。
听如意这么说,李昭月心下明了。
顾之栩忙碌的,无非是之前告假积压的公务,亦或者是在为她那日在苏府宴会上所做之事善后。
想到此处,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愧疚,终究还是连累他拖着病体去处理。
李昭月没有再追问,她自然清楚自己那日的所作所为,苏家和威武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如何?任凭他们怎么闹,也闹不到她的面前来。
这几日的清静,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夏荷上前为她上妆,先用浸了茉莉花露的棉片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再细细敷上一层薄薄的珍珠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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