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栩的声音低沉而晦暗，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二公主有些话说的没错，但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各有各的苦衷，追究对错没什么意思。"
他微微侧身，目光掠过仍持剑僵立的李华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不过二公主不过六岁，有些事情，她自是无法接受和面对的。"
李昭月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就听出了顾之栩话中所指。
想起系统说的那些所谓的"黑化值"，以及李寒璟身为帝王这些年需要面对的，她确实能够感同身受。
作为监国长公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年的艰难。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李寒璟，只见他紧抿着唇，面色铁青，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中，此刻却隐约可见一丝痛楚和悔意。
是了，他何尝不痛苦？不悔？
只是身为帝王，他不得不将所有的情绪深埋心底。
然而李华萱……
李昭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在这些年里确实被忽略了。
李寒璟身为兄长，却没能尽到照顾幼妹的责任，被怨恨也是理所当然。
她缓缓抬起眼，望向顾之栩："所以你就任由她抢了你的剑？"
顾之栩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臣若强行阻拦，只怕会刺激得二公主病情加重。”
“这些年来，臣也不经常在京城，所以她唯一学会的自我保护方式，就是变得比谁都凶狠。"
顾之栩的话语如同寒冬里最刺骨的冰棱，一字一句都深深扎进李昭月的心口，让她感到一阵阵钝痛。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些话语带起的无限想象，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敢去细想，六岁的小姑娘，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眼底的痛楚深深掩藏，转而温柔地望向李华萱。
那双总是凌厉逼人的凤眸此刻盛满了怜惜与愧疚，仿佛要将这十年来亏欠的关爱都化作春水，温柔地包裹住这个受尽委屈的妹妹。
"阿萱别怕，"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第一缕拂过柳梢的暖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皇姐在，今日谁都不能为难你，谁都不能动这衔霜宫内的东西！"
这轻柔的话语仿佛有魔力一般，李华萱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执剑的手一下子松了力道。
手腕无力地垂落，手中的长剑也跟着坠落，"哐当"一声脆响在青石地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宫墙上的雀鸟。
眼泪瞬间盈满了李华萱的眼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落下。
她像个在黑暗中独行多年的旅人终于见到了光明，哽咽着说道："皇姐，你回来了，他们都欺负我。"
"就连皇兄也不管我。"
这带着哭腔的声音里藏着说不尽的委屈，但李昭月却听出了更深层的含义——
阿萱不是在说她今日前来解围，而是在说她离开十年后，终于真正回到了她们身边。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李昭月对苏家、对那些欺辱李华萱、败坏她名声的人，起了滔天的杀意。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那是极力压抑怒火的征兆。
挽雪、迎露、迎香几个婢女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华萱。
先前因为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就连顾之栩也无法近身，她们几个婢女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此刻长公主一来，所有的针锋相对顿时冰消瓦解，仿佛从未发生过。
李昭月强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转头看向李寒璟和苏勇。
她的目光先是在李寒璟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既有责备，又带着几分理解。
"阿萱的事情，本宫回头再跟陛下算账。"
那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寒意，让李寒璟心里酸涩，他嘴唇微抿，欠身道："是，皇姐。"
那姿态恭敬得不像个帝王，倒像个做错事等待训诫的弟弟。
朝臣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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