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裳走近，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显谄媚也不失礼数的微笑，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顾夫人闻声回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温婉、面容陌生的年轻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
周云裳直起身，从容自若地自我介绍道：“小妇人姓周，名云裳，乃是苏相府上的大儿媳，大公子苏宴清的妻子。”
“先前一直随夫君在外任上，近日才回京，顾夫人不认识小妇人是应当的。”
“苏宴清的夫人”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李昭月耳边炸开。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骤然凝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衣袖下遮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本以为要到后日的宴会上才会与苏家人正式碰面，没想到竟在此处猝不及防地狭路相逢。
她极力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与恨意，强迫自己依旧静静地端坐在素舆之上，帷帽的白纱完美地遮掩了她此刻所有剧烈波动的情绪。
而站在她身后，推着素舆的林芊芊，此刻的状况也同样糟糕。
自从得知母亲的死与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后，她已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任何与苏家有关的事情。
苏妙人几次三番递帖子请她过府一叙，她都找各种理由婉拒了。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玉器铺子里，直接撞上了苏宴清的夫人周云裳！
隔着那层垂下的轻薄帷帽，周云裳确实看不清端坐于素舆之上女子的具体样貌与神情，只觉得对方周身似乎笼罩在一层异常冷寂的氛围之中。
这种没来由的、仿佛被某种无形危险笼罩的认知，让周云裳心底隐隐发怵。
那是打灵魂深处升起的、不愿与眼前这位帷帽女子有任何过多牵扯的本能抗拒。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感，眼神状若自然地移开。
不经意般扫过顾夫人身侧的随行人员。
当目光落在推着素舆的林芊芊身上时，她适时地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神情。
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熟稔的亲热：“芊芊？原来你也在京城呀？”
林芊芊心知今日是躲不过与苏家人打交道了。
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僵硬、毫无暖意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唤了一声：“大嫂。”
周云裳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林芊芊的勉强与抵触，依旧维持着那副热络的姿态。
那模样看起来，倒真像是与林芊芊关系极为亲密的姑嫂一般。
她继续笑着说道：“我才回到京城没两日，就听妙人念叨，说几次三番邀你过府小聚，你都没去。我们还以为你不在京城，或是有什么事忙得脱不开身呢。”
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与看似关切的暗示：“苏家怎么说也是你的外祖家，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在外，总归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多来苏家走动走动，有娘家人在身边照应着，也免得……被一些不知底细的人欺负了去，受了委屈都没处说。”
周云裳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夹枪带棒，绵里藏针。
先是暗讽林芊芊不懂礼数、性情骄纵，连嫡亲表姐苏妙人的邀请都置之不理。
接着又意有所指地暗示她寄居顾府恐会受委屈，不如回归苏家这个“正经”外祖家来得安稳可靠。
这番话一出，林芊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连一旁的顾夫人也微微沉了脸色。
显然对周云裳这指桑骂槐的做派十分不悦。
顾夫人碍于身份，不好直接与一个小辈妇人争执，但林芊芊可没打算惯着周云裳。
她本就因母亲苏柳的早逝对苏家心存芥蒂与恨意，之前不接苏妙人的邀请，已是极力压抑着情绪。
想着等父亲林谷主抵达京城后再做打算，暂时尽量避开苏家。
可如今，这周云裳竟一无所知地在她雷区上疯狂蹦跶，那就只能怪她自己出门没看黄历，撞枪口上了！
林芊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冷意的笑容，语气也不再客气：“嫂子多虑了。妙人表姐的性子急，您是知道的。最近这封后一事尘埃落定，她心里多少肯定是不痛快的。”
“芊芊胆子小，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赶着去触霉头，平白挨骂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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