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京城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碎雪沫子在路灯下打着旋儿,给寂静的街巷铺了层薄薄的软毯。
打烊后的苏记小馆里,一片漆黑,只有后厨一盏昏黄的小灯,映着一道孤单的身影。
苏锦年静静地坐在灶台前冰凉的板凳上,刚刚结束了一场跨洋视频会诊。
屏幕那头,是医学界泰斗张院士和他那位缠绵病榻、水米不进的孙女。
“……不可思议,苏小姐,您甚至没有闻到药材的味道,仅凭视频里药材的干湿度、色泽,以及我孙女的舌苔、气色,就调整了三味药的君臣配比,效果……效果立竿见影!她刚刚主动要喝粥了!”
张院士激动得老泪纵横,言语间满是对万灵归元丹创造者的狂热崇拜。
可苏锦年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结束了通话。
她关掉屏幕,整个厨房瞬间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她能医治天下人,却治不好自己。识海里的那本《百味膳经》,进度条像被窗外的严寒冻住了一样,顽固地停在【199/200】。
“到底……差了什么?”她对着空气轻声问。
百味之灵的声音在识海中回应,比往常要虚弱几分:【极品圆满,非万人之功,而是一心之味。你缺的,是你自己的味道。】
自己的味道?
苏锦年起身,在熟悉的后厨里缓缓踱步,像一缕找不到归宿的游魂。
她走到那口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米缸前,指尖插入温润的米粒中,感受着它们的饱满与坚实。
她抓起一把凑到鼻端,记忆里那股清甜的米香本该扑面而来,可如今,只有一片冰冷而空洞的虚无。
嗅觉的消失,斩断了她与食材之间最直观的灵犀。
她可以靠着肌肉记忆和千锤百炼的经验继续烹饪,甚至做得比以前更精准,分毫不差,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可那种在缭绕香气中与食材共舞的快乐,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奶奶……”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橱柜门上,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我把‘苏记’的招牌重新立起来了,比您在的时候还要响亮。可是……我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个能解她心中“味”,能让她尝到“家”在何方的味道,到底在哪儿?
“吱呀——”
后厨的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股裹着雪籽味道的凛冽寒气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苏锦年以为是晚归的伙计,头也没回,声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东西放着吧,明早我来收拾。”
脚步声却没停,带着一种沉稳又夹杂着些许踌躇的节奏,径直朝她走来。
一件带着体温和干净雪松气息的羊绒大衣,轻轻披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苏锦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陆之珩就站在她身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还未来得及换下,肩头落着几片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为他平添了几分风尘仆仆。
他鼻尖被冻得有些红,英挺的眉眼间透着深深的疲惫,似乎是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中抽身,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略显笨重的保温食盒,与他此刻的精英形象格格不入。
“会议刚结束?”苏锦年拉紧了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大衣,闷声问。
“嗯,”陆之珩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你没回消息,猜你可能在这儿。”
他没有追问她为何深夜不归,只是将手里的保温食盒放在流理台上。打开卡扣的动作,竟显得有几分笨拙和紧张,“咔哒”几声,像是怕惊扰了这室的宁静。
随着盒盖开启,一股浓郁温热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她周身几分寒意。
“……尝尝。”陆之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期待与不安。
食盒里,静静地躺着几块色泽红亮剔透的糖醋排骨。那不是简单的酱油色,而是一种琥珀般的焦糖色,均匀地地包裹着每一块精选的子排,上面还点缀着几颗用小火手工炒制的、微微泛黄的白芝麻。
苏锦年认得,这是她最初教他的几道家常菜之一,也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你做的?”她诧异地抬起眼,眸中映着那盏昏黄的灯火。
“嗯。”陆之珩的目光有些闪躲,不敢与她对视,只低声催促,“试试看,我用保温盒装着,应该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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