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就事论事。”
萧夜城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第二本折子,“既然诸位不信人证,那便看看物证!供词中提及,当年有人借进贡新香之名,常年往母妃宫中送毒。孤,便将慧芳宫地砖缝隙中的香灰,一点一点,尽数取了出来。”
此言一出,举朝哗然。
堂堂亲王,竟亲手去做仵作才干的勾当?
“孤请高人验看,此香灰中,藏有一种西域奇毒,名附子碱。”
萧夜城的声音在殿中回响,“此毒无色无味,混于熏香之中,能使人日渐气短乏力,精神萎靡。经年累月,毒素沁入心脉,终会造成心力衰竭的假象。母妃当年的症状,与此分毫不差!此为毒物解析方录,请父皇御览!”
龙椅之上,皇帝萧承乾的脸色已然黑如锅底。
他接过那份写满娟秀小楷的方录,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倏地一缩。
这份方录未署名,落款仅为民间医者四字,可其中对附子碱如何从草乌中提炼,如何借熏香由口鼻侵入血脉,又如何丝丝缕缕缠绕心脉,伪造出积劳成疾的表象,写得竟比太医院的脉案详尽百倍!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记述方式,冷冽,精准,能够很好的理解身体的每一次败坏!
“张院判!”
皇帝声音发沉,将折子掷给太医院新任院判,“你,给朕瞧瞧!”
张院判战战兢兢地接过,才看了几行,额上冷汗便涔涔而下,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启、启禀陛下……此方录……此方录所载之毒理,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其推演之严密,逻辑之清晰,微臣……微臣穷尽毕生所学,亦不及万一!”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尤其是……其上记载,中此毒日久者,临终前指甲会浮现一道极细的青线。微臣方才回想太医院存档的《贤妃起居录》,确有记载,娘娘薨逝时,指甲……确有青线!当年只当是血气不畅所致,未曾深究……今日看来,竟是中毒之兆!与此方录所言,严丝合缝!”
太医院一把手,亲口证实!
周国柱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却仍做着最后挣扎:“就算……就算真有此毒,天下之大,谁知是何人所为?焉能与……与内人扯上干系!”
“还敢嘴硬。”
萧夜城眼中杀意一闪,甩出第三本折子,如最后的重锤,轰然砸下!
“此为证三!柳若诗当年借其妹德妃之名,出入后宫的时辰记录!上面一清二楚地记着,每一次她‘恰巧’在我母妃身体不适、需熏香安神的日子,入宫‘探望’德妃!其入宫时辰,与翠竹证词中所述的送香时辰,分秒不差!”
“周国柱!”
萧夜城猛然转向他,声如炸雷,“人证、物证、时辰,三者环环相扣!你现在还敢说,孤是血口喷人吗?!”
这一声巨吼,震得周国柱魂飞魄散,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整个大殿,柳党一派的官员,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皇帝紧抓着龙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贤妃,曾是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疼过的女人。
若此案为真,那他这十五年,岂非成了个宠信奸佞、黑白不分的瞎子、聋子!
那股被死死压抑的帝王怒火,化作风暴前的安静,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命大理寺卿孙绍、御史中丞魏征,会同宗人府,即刻重审贤妃旧案!不得有误!”
“靖王所呈证据,悉数封存,列为第一卷宗。”
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目光如刀,钉在瘫软的周国柱身上。
“兵部左侍郎周国柱之妻柳氏,有重大嫌疑,着大理寺即刻派人,将其‘请’入大牢,收押待审!周国柱治家不严,教妻无方,暂夺官身,闭门思过!”
虽未直接抄家灭族,但这一刀,已劈开了柳家这张铁网的第一个缺口。
皇帝没有驳回,便是默许了靖王这把复仇的刀,继续砍下去!
……
太极殿外,汉白玉石阶下的避风角落。
苏锦年裹着素绒斗篷,看似在研究石狮底座的纹路,眼角余光却一刻未离那扇紧闭的殿门。
当沉重的大门再次开启,她的眼睛倏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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