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摸出一只青瓷碗,咬着笔帽,拿起一支食品级马克笔,做贼似的在碗底画了起来。
几分钟后,她对着碗底那个歪歪扭扭、塌得像发面馒头的不明物体,还有旁边那三个狗爬似的字——【28岁】,陷入了沉思。
“咳……大象无形,心意到了就行。”
苏老板强行说服自己,手脚麻利地将粥装进保温桶。
晚上七点半,城西高档公寓的门铃响了。
陆之珩刚结束一个跨洋会议,身上是套柔软的浅灰居家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一身的锋利被柔和的灯光布料冲淡不少。
看清门外的人,他那颗转得飞快的大脑,难得地停摆了三秒。
“你怎么来了?”
他开口,声音里有份自己都未察觉的错愕。
苏锦年单手拎着保温桶在他面前一晃,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路过,听说你这儿风水好,顺道过来查个岗,看看我的长期饭票有没有按时‘保养’。”
说着,她把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喏,加班福利,趁热喝。”
陆之珩低头看看怀里熟悉的保温桶,又抬眼看看她身后沉沉的夜色和微乱的发梢。
从城东到城西,跨越了大半个城市的晚高峰。
他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戳破。
“你这趟路过,油钱可不便宜。”
他侧身让开,嗓音低沉,带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苏锦年驾轻就熟地换鞋进屋,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径直走到餐桌旁的高脚凳上一坐,摆出监工的架势。
“倒出来吃,就用里头那个青瓷碗。我盯着你吃完,省得你又拿去化验成分。”
陆之珩依言坐下。
他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奇妙的暖香扑面而来。
不是药香,也不是饭香,倒像冬日里晒透了的被子,暖烘烘的,叫人从心底里安稳。
他将粥倒进青瓷碗,蜜金色的粥液温润醇厚,表面凝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
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动作顿住了。
预想中的苦涩并未出现,舌尖尝到的,是极致的温润甘甜。
米油的醇香裹着草本的底蕴,顺着舌根滑下去。
随即,一股暖意,并非滚烫,却像春水化冻,从胃里慢悠悠地散开,顺着胸口一丝一缕地渗了进去。
那股常年盘踞心口的钝痛和空落感,竟被这股暖意温柔地熨帖、抚平。
他没再说话,只是一勺接一勺。
每一口,都像在品尝一段失落许久的记忆。
苏锦年单手托腮看着他,看他滚动的喉结,垂下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的影子。
她发现,他吃饭的样子,不像一头觅食的狼,倒像一只终于找到过冬巢穴的孤兽,带着几分虔诚。
“叮。”
勺子碰到了碗底,一声轻响。
陆之珩咽下最后一口粥,浑身都暖洋洋的,连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
他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动作停住了。
餐厅明亮的灯光下,碗底那个用黑线勾勒的、堪称抽象派灾难的发面馒头,连同旁边那三个笨拙的数字【28岁】,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眼里。
陆之珩盯着碗底。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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