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前,围着七八个半大的孩子。这些孩子,正人手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学着她的样子,扎着马步,一板一眼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刺、挑、劈、扫。
“先生,先生!你看我这招‘横扫千军’,使得对不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着木棍,卖力地比划着。
女子看着他那滑稽的动作,她淡淡一笑。
“马步不稳,腰腹无力,出手便失了准头。”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却字字清晰,“阿牛,我教你的,不是什么‘横扫千军’,只是最简单的枪法基础。根基不牢,再花哨的招式,也只是空架子。”
“哦……”被叫做阿牛的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重新扎稳了马步。
女子耐心地,一个一个地纠正着孩子们的动作。
她的动作很慢,很柔和,早已没了当年在沙场上的半分凌厉。那曾沾满鲜血的枪法,如今在她手中,变成了孩子们强身健体的游戏。
雨渐渐停了。
孩子们练得满头大汗,一个个都累得坐在了地上。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凑到了女子的身边,她仰起头,好奇地看着女子帷帽下那若隐若现的侧脸。
“先生,先生,”小女孩的声音十分清脆,“你为什么总戴着帽子呀?是不是怕我们看到你脸上的疤?”
童言无忌。
其他的孩子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这位“昭昭先生”,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痕。虽然平日里被帷帽遮着,偶尔风吹起纱幔时,还是能瞥见那道狰狞的痕迹。
女子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地,抬起手,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
那道狰狞的疤痕,就这么暴露在了江南湿润的空气里。
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道疤,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先生,你这疤……是怎么来的呀?疼不疼?”还是那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女子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脸颊上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那伤疤,曾是她身为“沈离”时,最深的痛与恨。
如今,时隔一年,当她再次触摸它时,心中却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看着他们清澈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疤痕的狰狞,显得格外温柔。
她轻声开口,那声音,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是为了一个负心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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