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看。根据现有的人证物证,民女已经可以完整地还原整个案件的经过。”
“一切的起因,都源于沈侍郎书房里的一件失窃之物。民女大胆推测,此物,与大人您之前提到的‘火药’,脱不开关系。”
陆北宸接过那张图纸,“说说整件事的起因与经过吧?”
“王氏,为了得到或者销毁这份证据,指使她的心腹刘嬷嬷,于案发前三日的深夜,潜入书房,盗走了此物。”
“然而,刘嬷嬷的行动,却被无意中起夜的春杏撞个正着。春杏虽然没有看清失窃之物为何,却认出了刘嬷嬷的身份。”
“春杏的存在,对于王氏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为了永绝后患,王氏下达了灭口的命令。”
“于是,刘嬷嬷便设计将春杏骗至偏僻处,从背后偷袭,先将其扼至昏迷,再灌入事先从王氏丹房中取得的腐蚀性液体,伪造成毒发身亡的假象,以混淆视听。”
“最后,为了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出去,她们选中了我。”沈清辞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我平日里与春杏有过节,又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无权无势,是整个侍郎府里,最完美的替罪羊。”
一番话说完,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陆北宸,等待着他的“裁决”。
赵诚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跟在陆北宸身边办案多年,自诩见识过不少心思缜密的罪犯和逻辑清晰的推官。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像眼前的沈清辞这样,仅凭一些零散的线索,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桩牵涉到后宅阴私、灭口嫁祸、甚至可能涉及谋逆重案的复杂案件,剖析得如此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严丝合缝的榫卯,精准地扣入了整个案件的结构之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简直就像是……她亲眼目睹了整个犯罪过程一般!
陆北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身形纤弱,还穿着那身半旧的囚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病容。
“证据呢?”他只问了三个字。
“你的推论很精彩,但,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
沈清辞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微微一笑。
“大人,证据就在那里。”
她抬起手,指向了院墙之外,那个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森严的侍郎府的方向。
“证据,就在沈侍郎的书房里。”
“福伯的证词,可以指证刘嬷嬷。但王氏完全可以弃车保帅,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刘嬷嬷一人身上,说她是私自行窃,因个人恩怨杀人。”
沈清辞越说越有底气,“我们唯一能将王氏彻底钉死的,就是找到那件失窃之物,或者,找到证明书房确实失窃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所以,民女斗胆,恳请大人……能给民女一个机会。”
“一个……能亲自进入书房,勘查现场的机会!”
话音落下,连晚风似乎都停滞了。
角落里的赵诚,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夜探礼部侍郎的书房?
我的天!那可是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不是街边的菜市场,私闯大臣府邸,这要是被发现了,罪名可……
这简直是疯了!
面对如此荒唐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请求,陆北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着沈清辞,就像一头狮子,在审视着一只胆敢向自己挑衅的羚羊。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缓缓开口,“夜探侍郎府,若是失手,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民女知道。”她挺直了脊背,“但我也知道,此案牵涉甚广,受害者颇多。”
“若不以雷霆手段,找到那份关键之物,一旦打草惊蛇,让王氏等人销毁了证据,或是与同党串供,那后果更加严重。”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堵死了陆北宸所有的退路。
她不仅仅是在请求,她是在逼着他做出选择。
赵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甚至觉得,指挥使大人下一秒,就会因为这个女人的胆大包天,而下令将她就地格杀。
“好一个‘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转过身,“今夜子时,在此等我。”
“你最好,别让本官失望。”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院门口的夜色之中。
而角落里的赵诚,看着自家大人消失的方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指挥使大人会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庶女,如此与众不同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柔弱的羔羊。
她是……飞驰的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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