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盯着那张纸,眼前发黑,一时间什么都想不了。他想过会被申饬,想过会被罚俸,甚至想过会被降职。可他从未想过,会是这般结果。
这不仅仅是降职。
这是要把他从京城这片名利场里,连根拔起,扔到一片烂泥里去。
“王大人。”陆恒的声音嘶哑,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下官不服!这考评……何其荒谬!下官何时旷礼了?那是告了病假的!”
“病假?”王尚书拿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尘。“我怎么听说,陆大人是日日流连于听雨轩的废墟,借酒消愁?”
陆恒的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
“至于私德有亏……”王尚书放下茶杯,话音冷了下去,“陆大人,休妻另娶本是你的家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这桩家事,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成了坊间评话里,污蔑裴夫人的由头。”
“那……那是我母亲所为!与我无干!”
“是吗?”王尚-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首辅大人可不是这么看的。”
他终于撕下了最后那点同僚情面,语气里只剩下不耐与警告。
“陆恒,这份调令,是首辅大人亲自审过的。吏部不过是奉公行文。你若不服,大可以去敲登闻鼓,去宫门口喊冤。看看是你脖子硬,还是裴大人的手段硬。”
王尚书说完,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陆恒一个。
他看着那份调令,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弯下了腰,笑出了眼泪。
裴凌州。
好一个裴凌州。
他甚至懒得用那些阴私手段,就这么堂堂正正,用官场的规矩,将他逼入绝境,再无翻身之地。
这般手段,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
内阁。
窗外一株玉兰开得正好,风过,有花瓣飘进窗来,落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裴凌州正垂首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落下批注。
新任的吏部尚书王大人,正躬身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陆恒那边,可有异动?”裴凌州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
“回大人。”王尚书愈发恭敬。“调令已经下了,他……接了。只是,人看着有些失魂落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念叨什么?”
“念叨着……‘瞎了眼’。”
裴凌州的笔尖悬停,一滴朱砂从笔锋坠下,在宣纸上洇开,红得刺目。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那株玉兰。
“眼瞎了,是该治。”他将手里的奏折合上,放到一旁。“潮州那边的盐运使不是空了个缺吗?让他去补上吧。”
王尚书全身一僵,心底为那陆恒又掬了一把同情泪。
潮州的盐运使,听着是个肥缺。可谁都知道,那地方民风彪悍,盐枭横行。前几任盐运使,不是被罢了官,就是“失足”落水,连尸首都寻不着。
这哪里是外放?
这是递刀子。
递一把能要人命的刀子。
“是,下官明白。”王尚书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裴凌州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放在鼻尖轻嗅。
花香清冽。
他想起那日敬茶,沈清婉身上也是这样的香气。
他拿出袖中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将那片花瓣小心地包了进去。
陆恒。
不过是他院子里一块碍眼的石头。如今,他亲手将它踢开了。
他的婉婉,往后要走的路,当是一片坦途,再无半分崎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