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重拟了一份,在户部备了案,盖了官印,你收好。”
沈清婉垂下眼,走近几步,借着烛光仔细看。
新契书用的是好宣纸,墨迹还是新的。
上面一条条写得特别清楚,从铺子的年限,税钱,到万一碰上天灾人祸怎么减租子。
甚至以后要扩建装修走什么流程,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枚红得刺眼的户部官印上。
那红色烙在纸上,也烙在了她心里,指尖莫名有点发烫。
这哪是顺路,分明是特意跑这一趟。
这哪是条款含糊,分明是他不放心,提前替她把所有麻烦都挡在了门外。
沈清婉缓缓抬起眼,却不敢直视他。
她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影上,声音很轻:“大人日理万机,为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您这么费心。”
“婉婉。”
裴凌州忽然叫了她一声。
他没看她,侧过脸去拨弄油灯的灯芯。
灯火“毕剥”一声,亮了几分,把他冷硬的侧脸照得更加分明。
他看着那簇火焰,语气平淡:“在我这里,你的事,没有小事。”
这句话很轻。
却让沈清婉所有想推辞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墙角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和她越来越乱的心跳混在一起。
裴凌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契书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开始一条条给她讲。
他讲得很细,从租期到交税,从官府的规矩到民间的习惯。
他不像是在施舍,更像个有耐心的先生,在教她怎么看懂这些官样文章,怎么保护自己。
沈清婉就站在他身边,微微躬着身,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上划过。
鼻尖是他身上清冷的沉水香,混着夜里的风露气。
这一瞬间,她竟有种错觉。
仿佛两人只是一对普通夫妻,在灯下商量家里的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让沈清婉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赶紧把视线从他手上移开,强迫自己去看契书上的条款。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字讲完,这场深夜教学总算结束了。
裴凌州收回手,没有马上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婉放在桌上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因为长期干活,指节分明,有些苍白。
在春夜的凉气里,指尖冻得泛起一层浅红。
“京城的春夜,还是有些凉的。”
他淡淡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个东西。
是个很小巧的手炉,巴掌大小,紫铜做的。
外面套着个宝蓝色缠枝莲花样的绒布套。
大概是一直放在他袖子里,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裴凌州把手炉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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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