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在黑暗中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青杏重新点亮了带来的风灯,昏黄的光把刘守正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确定?”沈清婉开口。
刘守正缓慢地点了点头。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银子从国库拨出去的名目是什么,中间经过了几道手,最后落到了谁的口袋里。陈言清做事周密,每一笔来往都记了。他记账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保命。他知道,只要他手里攥着宁王付银子的证据,宁王就不敢动他。”
沈清婉将风灯往前推了推,让光线更多地照在他脸上。
“陈言清的账记在了王广德手里那本账册上?”
“对。”刘守正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陈言清有一个习惯。他不把要紧的东西放在自己家里,怕被人抄了去。旧账册他分成了三份,一份放在自己的密室里,一份放在王广德那里,一份放在我这里。”
“你手里也有一份?”
刘守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份账册的内容不同。陈言清自己那份记的是他跟朝中各方势力的往来,宣和二十四年他出事之后,那份随着他的密室一起被查封了,估计现在在宫里的御档库里。王广德手里的那份,记的是伪证制造和藏匿的经过,你已经拿到了。”
他停了停,干枯的手指攥紧了碗沿。
“我手里的这份,记的是银钱的流向。三十万两怎么从国库出来,经过哪些人的手,拐了几个弯,最后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陈言清,一半给了宁王。每一笔都有日期,有经手人的名字,有钱庄的流水编号。”
沈清婉的呼吸变得极浅。
“你手里的那份账册,现在在哪?”
刘守正抬起头看着她。
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眼底映出一团微弱的光。
“还在。”
沈清婉的手指松开了。
“你没有把它交给孟长庚。”
“没有。”刘守正摇头,“孟长庚从通州济世堂暗格里取走的那本,是王广德的旧账。不是我的。我的那本,另外藏了一个地方。”
“在哪?”
刘守正沉默了片刻。
“沈姑娘,我先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翻这个案子,是为了什么?”
沈清婉看着他。
这个问题她被问过很多次,用不同的方式。裴凌州问过,张伯问过,赵四海问过。可从一个曾经参与构陷她家的人嘴里问出来,滋味不同。
“为了我爹的清白。”
她说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在这座破庙的回音里几乎听不见。
可刘守正听见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沈大人是个好人。”他的声音发哑,“当年我在左相府替陈言清办事,只知道听差遣,不知道那些事有多缺德。后来我看了账册,才知道沈家到底是怎么被整垮的。那些假合同,假印章,假账本,一样一样造出来,天衣无缝。沈大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替他说话的。”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陈言清让我把账册取回来销毁。我没有销毁。我看了账册之后,怎么都下不了这个手。我就把账册藏了起来,跟陈言清说已经烧了。”
“他信了?”
“信了。那时候他正忙着跟政敌斗法,顾不上查验这种小事。”刘守正道,“后来我借故辞了左相府的差,改名赵守正,在通州开了药铺。想着这辈子就这么躲下去,把那本账册带进棺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躲不了。三年前,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王家的人找上了我。王家的二管事孟长庚来了我的药铺,说知道我这里藏着东西。他要我交出来。”
“你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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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