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了一本。”刘守正的手指紧攥着碗沿,骨节分明,“王广德的旧账,我藏在药铺后墙的暗格里。他们翻到了那个暗格,把旧账取走了。”
“可你自己的那本没有放在暗格里。”
“没有。”刘守正摇头,“我不是傻子。两本账册放在同一个地方,一锅端了怎么办。我的那本另外藏了,在别处。”
“在哪里?”沈清婉再问了一遍。
刘守正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风灯的光线下转了转。他的目光越过沈清婉,落在殿外被月光照亮的破院墙上。
“沈姑娘,你现在站着的这座庙。”
沈清婉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台。
“关帝像被人搬走之前,底座的石台是实心的。”刘守正的手指指向石台的方向,“我开药铺那几年,每年腊月都来这座庙烧香,求关老爷保佑我平平安安。后来孟长庚找上门,我知道通州待不住了,就在一个夜里把账册藏进了石台底座的夹缝里。”
沈清婉走到石台前。
石台是花岗岩砌成的,四面齐整,约三尺高。台面上落满了灰尘和碎石,看不出异样。
“底座的左下角。”刘守正在身后说,“第二块砖。”
青安走上前,蹲在石台左下角的位置,用指腹沿着砖缝摸了一圈。
他的手指停在第二块砖的边缘。
砖与砖之间的缝隙比别处宽了一线,用泥灰抹过,但泥灰干枯之后收缩了,露出了一道细细的缝。
青安从腰间抽出匕首,将刀尖插入砖缝,轻轻一撬。
砖松了。
他将砖块取下来,伸手探入暗格。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裹了好几层,最外面又套了一只防潮的牛皮袋。牛皮袋的封口用蜡封死了,保存得极为仔细。
青安将油纸包递给沈清婉。
沈清婉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她撕开蜡封,层层剥开油纸。
最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封面已经泛黄,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但整体保存完好。
她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是幕僚惯用的蝇头小楷。
第一行写着日期:宣和十九年,八月十二。
第二行写着一笔银子的出处:户部拨银三十万两,名目为河南赈灾款。
第三行写着银子的去向:经汝宁府布政使司转入太清宫名下,名义为香火捐赠。
沈清婉一页页翻下去。
第四页。三十万两的分配明细。宁王留十五万两,陈言清得十五万两。陈言清那份经由刘守正在通州的药铺代为转存,分三次支取。
第七页。宁王派人将伪造的走私假账递交御前的日期和经手人——宁王府长史赵文达,宣和十九年九月初三,通过礼部的折子夹带递入宫中。
第九页。沈家被定罪之后,沈家产业查抄的详细清单,以及实际入库金额与清单金额之间的差额——三十万两。
每一笔银子的流向都有日期,有经手人的姓名,有钱庄的流水编号。
从国库到宁王,从宁王到陈言清,从陈言清到沈家冤案的制造现场。
一条完整的链条。
沈清婉将账册合上。
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微微发颤。
“这本账册加上探视记录,加上老狱卒的证词,加上我爹的遗笔,加上河南的税银入库记录。”她的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五条证据。够了。”
刘守正靠在墙壁上,浑浊的老眼望着她。
“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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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