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
春天到了。
安兴坊的巷子里,迎春花开了一溜儿,黄灿灿的小花瓣挤在墙根底下,从裴府的后墙一直蔓延到巷口的水井旁边。
听雪堂的窗户今日全开了,春风从南边吹进来,将案上那炷香的烟丝扯成长长的一缕,飘过父亲的牌位,飘过桌角的生意经,飘到窗外去了。
沈清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四份文书。
通州分号第一季铺货清单,沧州分号的掌柜述职报告,德州分号的新茶路试运营方案,济宁分号与漕帮的续约协议。
一千五百里的北方商脉,四处分号已全部开张,每一处都运转平稳。
冰丝的产量在秦师傅的改进下提升了三成,惠民铺的平价冬衣卖了七千余件,口碑从京城一路传到了边关。
北方大营的第二批冬衣订单已经签了,数量比第一批翻了一倍。
方先生从河南送回来的铁匣,三天前到了裴府。
匣里装着四十七页手稿。
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曲,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洇得模糊了,但大部分字迹还认得出来。
沈清婉花了两个晚上,一页一页地看完了。
那些字,有的写的是沈家的生意,某地的丝绸该怎样定价,某处的货源应该如何维护。
有的写的是家书,写给她母亲的,嘱咐她照顾好身体,不要太操劳。
有的写的是给她的,虽然没有署名写给谁,但字里行间提到的那个小女儿,提到她六岁时在院子里追蝴蝶摔了一跤,额角磕了一个包,哭了半晌又自己爬起来,笑着说不疼。
那些字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在深夜,一个人看的。
第二遍在清晨,裴凌州在旁边。
她没有哭。
只是看完之后,将手稿整整齐齐地叠好,收进了多宝阁最深处的暗格里,和父亲的生意经放在一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凌州从前厅书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岭南的消息到了。”
沈清婉搁下笔。
裴凌州将信递给她。
“大理寺和地方衙门一起清查了岭南的流放名册,找到了还活着的沈家族人。”
沈清婉接过信,展开。
“一共找到了三十一人。其中年纪最大的是你的族叔沈怀远,今年六十八岁,身体还算硬朗。最小的是一个叫沈瑶的姑娘,今年十五岁,是你堂兄的女儿,在岭南出生的。”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三十一人。
当年流放的一百三十口人里,还活着的只有三十一人。
不到四分之一。
“他们什么时候到京城?”
“赦免的文书已经送到了岭南。收拾行装,加上路程,最快三月中旬到。”
沈清婉将信折好,放在案上。
“阿州,我想在城南买一座宅子,给他们住。”
裴凌州在她对面坐下。
“已经买了。城南长乐坊,三进的院子,昨天让人去打扫了。”
沈清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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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