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幕僚的动作比沈清婉预想的更快。
这一日的午后,京城各大茶楼酒肆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批说书先生,讲的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是一段关于冰丝的新话本。
话本的名字叫“天价冰帕记”。
说的是某大商号仗着朝中有人,将一匹成本不过几两银子的丝帕,卖到了几十两的高价。
老百姓辛苦攒了半年的银子,买一条帕子,其实跟地摊货没什么分别。
之所以能卖这么贵,全靠朝中那位权倾天下的大人物替她撑腰,独占了原料来源,不让别人做同样的生意。
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每讲到那位大人物如何仗势欺人时,听众便愤愤不平,拍桌叫骂。
没有人提婉记的名字。
没有人提裴凌州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消息传到婉记总号时,已经是傍晚。
张伯急匆匆地上了楼。
“夫人,城西城东城北的茶楼,今日同时出现了十几个说书先生,讲的都是同一个话本。内容是在影射婉记和裴大人。”
沈清婉正在核对四处分号的第一批铺货清单,闻言搁下了笔。
“话本的底稿从哪来的?”
“查不到。说书先生们说是在街上捡到的,也有说是有人花了五两银子请他们讲的。给银子的人没有留名,来去匆匆。”
沈清婉起身走到窗前。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年节的气氛正在消退,各家铺面陆续开张,朱雀大街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话本传了多久了?”
“午后开始的。到现在估摸着有三四个时辰,起码有两三千人听过了。”
沈清婉的手指抚过窗框上剥落的漆皮。
“明天会更多。”她说。
张伯的脸色很不好看。
“夫人,要不要找顺天府的人出面禁了那些说书先生?”
“禁不得。”沈清婉摇头,“话本里没有提名道姓,你拿什么理由去禁?越禁越像做贼心虚,反而坐实了话本里的说法。”
张伯搓着手,急得直转圈。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沈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案前,将铺货清单收好,另取了一张空白的纸铺开。
“张伯,你去把婉记冰丝从原料采购到成品出售的全部成本,给我列一份清单出来。”
张伯愣了一下。
“成本清单?”
“对。湖广的精梳棉多少钱一斤,江南的蚕丝多少钱一匹,鲸油多少钱一坛,秦师傅的织造工费多少,制衣作坊的人工多少,运输的脚力多少,铺面的租金多少。每一项都列出来,每一个数字都要经得起查。”
张伯想了想,问了一句。
“列出来给谁看?”
“给所有人看。”沈清婉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张伯凑过去。
纸上写的是:“婉记冰丝,足斤足两,明码实价。特此公示成本细目,敬请百姓监督。”
张伯的嘴张了张。
“夫人,成本公开……这在行里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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