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管用。”沈清婉搁下笔,“话本说婉记暴利,几两银子的东西卖几十两。那我就把成本摊开给所有人看。一匹冰丝的成本到底是几两银子,一条帕子的利润到底有多少,白纸黑字贴在门口,谁都可以来算账。”
她停了停。
“账算清楚了,流言就没了根基。”
张伯倒吸了一口气,继而重重点了点头。
“老奴这就去算。”
张伯走后,沈清婉给裴凌州写了第二张字条。
“宁王从商业战转向舆论战。话本影射婉记暴利和你以权谋私。我会处理商业的部分,朝堂上的风向你留意。”
字条送出去之后,她独自在二楼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
太清商号的门面黑着灯,像一张闭着的嘴。
可嘴闭着的时候,舌头没有闲着。
正月十七。
流言在一夜之间发酵了。
不只是茶楼的说书先生,连街头巷尾的闲汉都在讨论那个“天价冰帕”的故事。
有人添油加醋,说那位大人物不只是替商号撑腰,连冰丝的原料都是他用权势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也有人编了新段子,说那位商号的女掌柜以前是个弃妇,嫁了贵人之后就忘了本,开始盘剥百姓。
段子越编越离谱,但听的人越来越多。
早朝上,终于有人发难了。
御史台的黄御史出列,参了一本。
不是直接参裴凌州,而是参的婉记。
说婉记借皇商之名行垄断之实,冰丝产品定价过高,有违朝廷抑商惠民之策。
奏折写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踩在规矩里面,挑不出毛病,却句句诛心。
裴凌州站在百官之首,听完了黄御史的奏折,面上不见一丝波动。
皇帝在龙椅上翻看了那份奏折,抬起头。
“裴卿,此事你如何说?”
裴凌州出列。
“回陛下。婉记乃民间商号,定价依照市价与成本核算,臣不曾过问,亦不曾干预。黄御史所言垄断一事,臣请陛下命户部核查婉记的经营卷宗。若确有垄断之实,臣甘受责罚。”
他的语调平缓,不卑不亢。
黄御史在后面接了一句。
“裴大人既说不曾干预,那婉记的冰丝原料为何只从湖广一地采购?其他产地的蚕丝商为何不敢与婉记竞争?这难道不是垄断?”
裴凌州转头看了他一眼。
“黄大人,婉记的冰丝织造需要特定品种的蚕丝和特殊的处理工艺。湖广的蚕丝品质最优,婉记选择湖广采购是商业考量,与垄断无关。其他产地的蚕丝商不与婉记竞争,是因为他们的蚕丝达不到冰丝织造的标准。”
他停了一息。
“若黄大人觉得冰丝定价过高,大可向陛下建议,让户部制定一套纺织品定价标准。但在标准出来之前,民间商号依照市场规律定价,并无违法之处。”
黄御史还想再说什么,皇帝摆了摆手。
“此事交户部核查,不必在朝堂上争论。”
早朝散后。
裴凌州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大理寺。
他在陈锋的值房里坐了一刻钟。
“今日朝堂上参婉记的黄御史,你查一查他最近跟谁走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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