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州查这笔银子,用了三天。
大理寺的密探网络遍布各省布政使司,但河南的旧档调取起来格外费劲。
宣和十九年到二十年间的税银入库记录,按例由布政使司存档,每五年移交户部封存。
可户部那边回话说,宣和二十年河南的卷宗在一场库房走水中烧毁了大半,剩下的残卷零零散散,不成体系。
裴凌州没有走户部的明路。
他让青安联络了大理寺在河南的暗桩,直接从布政使司的地方存档里调取了副本。
副本是手抄件,字迹潦草,纸张粗糙,但数目清清楚楚。
腊月二十九的夜里,青安将一只油纸包裹送进了听雪堂。
裴凌州拆开,里面是三页纸。
沈清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页页翻过去。
裴凌州的手指停在第二页的中段。
“你来看。”
沈清婉起身绕到他身侧,俯身去看。
那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是地方小吏的笔迹。
宣和二十年,春,二月十七。宁王封地,汝宁府。入库银三十万两整。名目:香火捐赠。捐赠人:无名善信。接收方:太清宫。
沈清婉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很久。
三十万两。
和父亲生意经上写的数字,分毫不差。
“香火捐赠。”她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裴凌州将那页纸抽出来,平铺在案上。
“沈家被抄的家产总额是一百二十万两。入国库的记录是九十万两。差额三十万两,去向不明。”
他用指尖点着那行字。
“现在知道了。这三十万两,以无名善信的名义,捐进了宁王封地的太清宫。”
沈清婉在他身旁坐下。
“太清宫是什么地方?”
“宁王在封地修建的道观。”裴凌州从案角抽出另一份文书,“这是暗桩去年送回来的河南舆图。太清宫在汝宁府城外三十里的伏牛山中,占地极广,前殿供奉三清,后殿是宁王的私人道场。”
他将舆图展开,手指落在伏牛山的位置。
“但暗桩在舆图上标注了一处异常。”
沈清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伏牛山的标注旁边,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圈,圈内写着两个字:重兵。
“太清宫的后山常年有人把守。”裴凌州道,“不是道观的杂役,是穿甲执刃的兵丁。暗桩试过靠近,被拦在了三里之外。”
沈清婉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
“一座道观,为什么要重兵把守?”
“因为它不只是道观。”裴凌州将舆图折好,“三十万两银子,修一座道观绰绰有余。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沈清婉看着他。
“养兵。”
裴凌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打在窗棂上,簌簌有声。
“暗桩回报,太清宫后山的那片区域,方圆十里内没有百姓居住。三年前还有几户猎户,后来全被迁走了。迁走的理由是道观要扩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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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