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推门走进听雪堂。
他一身风尘,靴子上沾满了干泥,眉毛和鬓角都结了一层霜白。长途赶路的疲惫写在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可他的步子稳当,眼神清明。
他手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的,沉甸甸的。
“大人,夫人。”方先生拱手,“属下回来了。”
“坐。”裴凌州吩咐青杏给他倒了碗热茶。
方先生接过茶碗,没有喝,搁在手边。
他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裹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只拳头大小的布袋,袋口用麻绳系得死紧。方先生解开绳子,从里面倒出一堆铁甲片,约莫有十几枚,每一枚都带着新鲜的锈迹和磨损的棱角。
“太清宫后山的营帐里搜到的。”方先生道,“甲片的制式和边军的制式不同,是关外铁匠手打的,分量更沉。”
第二样,一摞纸。纸上画着地形草图和兵力分布。
方先生将纸摊在桌上。
“后山的谷地里扎了七座大营,呈北斗阵形排列。属下夜间潜入,数了帐篷的数目,每座营里约有四百到五百人。加上外围的哨卡和巡逻队,总人数在三千二百上下。”
裴凌州将地形图拿起来细看。
“兵器呢?”
“谷地东侧有三处库房,用石墙围着,上了铁锁。”方先生从布包里取出第三样东西——一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箭头和一小段铁刀残片。
“属下没有进库房,守卫太严,进去就出不来了。这些是从营帐外围的训练场上捡到的。箭头的锻造纹路是西北的技法,和朝廷军械监出的制式箭完全不同。”
裴凌州将箭头拿在手里,翻转了一下。
箭头沉甸甸的,三棱形,打磨得极其锋利。
“三千多人的私兵,配着关外铸造的兵器,藏在太清宫后山的谷地里。”裴凌州将箭头放回铁盒。
方先生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条。
“属下还探到了一件事。”
沈清婉接过纸条。
“后山的营地里有一座独立的石屋,门口日夜有人把守。属下靠近时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口音是京城的官话,不是当地的方言。属下判断,那间石屋里住着宁王从京城派去的人,专门负责指挥这支兵马。”
沈清婉将纸条放在桌上。
“方先生,你从伏牛山到京城,路上花了多少天?”
“五天。属下日夜兼程,每到一处驿站就换马。”
“路上有没有遇到宁王的人?”
方先生摇头。
“没有。属下走的是小路,避开了汝宁府到京城的官道。宁王的人应该没有发现属下进过后山。”
裴凌州站起身,走到窗前。
“宁王在京城的述职应该明日就结束了。他述职完毕会请旨回封地。”
沈清婉走到他身侧。
“不能让他走。”
“留不住。”裴凌州摇头,“述职是走流程的事,皇上批了就得放人。他是宗亲藩王,朝廷没有理由扣他。”
“那就赶在他离京之前把证据递上去。”
裴凌州侧过头看着她。
“明日早朝?”
“明日早朝。”沈清婉的声音稳得连一点起伏都没有,“你上朝递折子,把宁王私蓄兵马的铁证呈给皇上。我进宫面见太后,将沈家翻案的全部证据摆到太后面前。”
裴凌州的手覆上她放在窗棂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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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