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福的嘴唇抿了一下。
“有一句听到了。”
堂上堂下都屏住了呼吸。
“那位贵人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对身旁的随从说了一句话。”
周德福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股压了十九年的分量。
“他说,沈怀瑾不肯松口,那三十万两的账,他死也不会交出来。”
堂下鸦雀无声。
陈锋没有急着追问,他让这句话在堂上沉了片刻,沉到每一个旁听者的耳朵里去。
“那位贵人离开之后呢?”
“他走的时候吩咐随从,把牢房里沈大人用过的所有纸笔都收走,连草纸都没放过。”
老人的手撑在地上,指节嶙峋。
“他们翻了整间牢房,翻得很仔细。可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找到。”
“什么东西?”
“沈大人的枕头。沈大人把一本小册子塞在了枕头的夹层里,外面缝得严严实实,摸不出来。”
周德福的声音断了一下,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后来沈大人的遗物被送出牢房,小人负责清点。清点的时候,小人摸到枕头里有东西,拆开一看,是一本小册子。”
“那本册子你带出了刑部?”
“带出来了。塞在小人自己的棉袄里。”
周德福的身子在颤,不是害怕,是一种压了太久终于往外涌的东西。
“小人不识几个字,但认得沈大人的笔迹。他在牢里写过很多东西,都被那些人收走了。只有这一本,留了下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后来小人打听到沈大人有个女儿被送去了亲戚家里,小人就托了人把册子转交过去。”
堂上的三位主审面色各异。
刑部尚书魏庭安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都察院左都御史沈南秋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陈锋翻开堂案上的另一只卷宗匣,从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堂上呈第三件物证。沈怀瑾遗物,即周德福所述之手书册。”
他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让堂下看。
墨迹潦草,是一个行将就死的人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两行字。
放下过去,永远往前走。
河南。三十万。
贺明远坐在堂下右侧,脸上那层职业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没有站起来质询。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七十三岁的老狱卒,和朝堂上的任何势力都没有瓜葛,在京城南郊磨了十几年的豆腐,穷得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
这样一个人说出来的话,你要怎么质疑?
说他被收买了?
他图什么?
他连一两银子的赏钱都不会要。
陈锋看向贺明远。
“讼师可有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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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