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寅时。
天还没亮,听雪堂里的灯已经换了第三根蜡烛。
沈清婉将三本账册按顺序摞好,用一块素绢包了,系上细绳,放在案面正中。
裴凌州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方先生带回来的那张兵力分布图,目光落在伏牛山的位置上。
“直接递折子,不行。”沈清婉开口。
裴凌州转过身。
“宁王是皇上的同母胞弟。你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参他谋反,皇上第一个念头不是查他,是保他。”
沈清婉将那包账册推到案边,手指按在素绢的结扣上。
“天家的脸面比什么都大。皇上可以私下处置自己的弟弟,但不能让满朝文武看着他处置。那不是在惩罚宁王,是在告诉天下人,李家的皇子里出了一个乱臣贼子。”
裴凌州将兵力图折好,走回案前坐下。
“你的意思是,先走太后。”
“太后是宁王的嫡母。”沈清婉道,“她开口,比你我开口管用一百倍。”
裴凌州端起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他没有喝,又放下。
“太后上次见我,只说了三个字,问宁王。她知道内情,但一直没有表态。”
“因为那时候我们手里的东西不够。”沈清婉将素绢包裹解开,抽出蓝布册子,翻到第一页,指尖点在那行字上,“现在够了。”
奉宁邸之命,制印三枚,仿沈氏旧章。
裴凌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息。
“太后最在意的是什么?”沈清婉问。
“宗室的体面。”
“对。”沈清婉将册子合上,“宁王在封地养了三千私兵,用的是从国库截走的赈灾银子。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丢的不是宁王一个人的脸,是整个李家皇室的脸。太后不会容许这种事被外人知道。”
她将三本账册重新包好。
“可她更不会容许宁王继续这么干下去。三千私兵今日不动,明日就可能动。等到那一天,丢的就不是脸面了,是江山。”
裴凌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你要我带什么去见太后?”
“不带原件。”沈清婉从案角取过一叠空白的纸笺,提起笔,“带摘要。三本账册的核心内容,我替你抄一份简本。每一条只写结论和关键证据的出处,不写细节。太后看完简本,如果要看原件,再呈上去。”
她落笔,字迹工整,一行行写下去。
裴凌州在她对面坐着,看她写完了第一页,开口道:“太后如果问你为什么不亲自来?”
“我去不合适。”沈清婉头也不抬,“我是苦主的女儿,我去见太后,太后会觉得我是来告状的。你去,是臣子向太后禀报宗室的隐患。立场不同,太后听进去的分量也不同。”
裴凌州没有再说话。
沈清婉写完最后一行,将墨迹吹干,将三页纸笺叠好,递给他。
“阿州。”
“嗯。”
“太后如果问你,翻案之后想怎么处置宁王,你怎么说?”
裴凌州接过纸笺,收入袖中。
“我说,臣请陛下圣裁。”
沈清婉看着他。
“不要多说一个字。”她道,“太后要的是你的态度,不是你的主意。你把证据摆出来,把决定权交给她和皇上。她会觉得你懂规矩,也会觉得这件事她能控得住。”
裴凌州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官袍。
“辰时入宫。”
沈清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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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那一夜 首辅他在雪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