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糜芳:“子方(糜芳字)!慎言!此等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之事,岂是君子所为?若传扬出去,我糜氏声誉何存?又如何面对…玄德公…唉!” 他话未说尽,但显然顾及到了那位可能“病逝”的正牌妹妹糜贞的感受,以及此事一旦泄露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糜竺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糜芳见状,知道兄长并非完全不动心,只是顾虑太多,便趁热打铁道:“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局势明朗,温侯根基已固,未来不可限量。不知多少人家盯着温侯后宅之位!若能成事,我糜氏便是外戚,与吕氏一荣俱荣,这其中的好处,远超些许风险。至于小妹那里……我们可以妥善安排,必不让她受了委屈,也会严守秘密。”
糜竺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权衡利弊的疲惫:“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你容我再仔细思量,从长计议。”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断然拒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糜家园林的精致景色,喃喃道:“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对,我糜氏的基业,是到了该彻底押注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那“庶妹入府”之计是否施行,糜氏全力支持吕布,深度绑定吕氏集团的大战略,在此刻,已在他心中彻底明确。
家族的财富、商路、人脉,都将成为吕布争霸路上最坚实的后勤保障之一。
而这笔巨大的政治投资,他相信,终将获得远超想象的回报。
下邳,陈府。
与糜府那种因巨额财富而带来的、无处不在的精致与张扬不同,陈府更显古朴厚重,一砖一瓦仿佛都浸透着数代积累的底蕴与谨慎。
书房内,檀香袅袅,陈珪屏退了侍从,只留次子陈应在侧。
陈应垂手而立,姿态恭谨,但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却未能完全逃过老父的眼睛。
陈珪缓缓呷了一口温茶,目光落在次子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洞悉:“应儿,看你神思不属,可是心中有所怨怼?怨为父让你大哥(陈登)出镇广陵,独当一面,官拜二千石,扬名立万,却将你留在这下邳城中,守着一方家业,觉得埋没了你的才干?”
陈应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父亲明鉴,儿不敢。兄长才具胜我十倍,镇守广陵乃州府倚重,家族荣光。父亲让儿留守,必有深意,儿……谨遵父命。”
话虽如此,那语气中的一丝勉强,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心绪。
他自认弓马娴熟,也读过兵书战策,正值年轻气盛,渴望建功立业,却只能看着兄长在外叱吒风云,自己却困于府邸之间,处理些家族庶务,心中难免意难平。
“不敢?呵呵,”陈珪轻笑一声,放下茶盏,那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非是你不敢,是为父以往……太过畏首畏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苍劲的古松,仿佛在对其诉说,又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总想着陈家三代清名,四世荣显,不能行差踏错一步。总想着在这乱世之中,需得左右逢源,多方下注,为家族留一条退路。以至于……眼拙了,竟未能早些看透吕温侯的真正底色。”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应,那眼神中再无平日的浑浊,而是充满了清醒甚至是一丝懊悔:“你以为家世、名门便是通天之阶?错!大错特错!昔日高祖刘邦,不过一亭长,中人之资,何以能击败力能扛鼎、出身贵胄的项羽而得天下?在于识人、用人、审时度势!再看今日之温侯,我等当初只视其为纵横沙场的无双猛将,或初通权谋的领袖,却忽略了他麾下高顺练兵之能,可化腐朽为神奇!也忽略了那张文远,年纪轻轻,然观其用兵,沉稳果决,已显大将之风!还有那魏续、秦谊等人,或许粗豪,或心思细腻,却皆有其用。温侯能将这些秉性、才能各异之人驾驭得当,使其各尽其才,这岂是寻常粗鄙武夫所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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