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鲤话锋一转，“近些时日，风气渐有转变。尤其是陛下……呃，是朝廷明确支持之后，各部衙上报文书，明显扎实了许多，虚言套话少了，数据实例多了。办事也开始讲究个章程和实效，毕竟……”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苦笑，“毕竟数据摆在哪儿，是好是赖，一目了然。想糊弄，没那么容易了。”
“哦？”朱元璋挑眉，“就没人在数据上做手脚？你这镜子，就真那么亮？”
“回贵人，做手脚的，自然还有。”李鲤坦然道，“但臣等核验，也并非只看纸面。交叉比对，实地暗访，总能发现蛛丝马迹。就像……就像捕快查案，人证物证需相互印证。一旦发现作假，按规矩惩处，以儆效尤。次数多了，成本高了，自然就有人觉得不划算了。”
他偷偷观察朱元璋的反应，见对方听得认真，便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再者，这衙门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A衙门做得差，b衙门做得好，考评结果一出来，b衙门脸上有光，A衙门自然坐不住。这……这也算是一种……呃，互相督促。”
朱元璋听到这里，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账房先生”，那老先生也微微点了点头。
“互相督促？”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有点意思。看来你这面镜子，不光能照人，还能让人互相照。”
李鲤心里一松，感觉马屁似乎拍对了地方，赶紧趁热打铁：“全赖……全赖贵人明察秋毫，臣等不过是依令行事。”
朱元璋没再接话，站起身，又在屋里踱了几步，看了看那面“绩效看板”，手指在几个亮着“黄牌预警”的部门牌子上点了点，却没说什么。然后，他像是真的只是来串个门一样，摆摆手：“行了，你忙吧，咱走了。”
说完，带着人，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留下李鲤一个人站在签押房中央，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就……走了？不问具体案例？不追究太仆寺的事？就为了听几句“用户体验反馈”？
李鲤挠了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老板这次突击检查，绝对不是心血来潮。带个“账房”来，明显是来评估他这套考核体系的运行成本和实际效果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朱元璋一行人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腰子兄，”他摸着怀里的空签子，喃喃道，“老板这是……来给咱们做年度审计来了啊。看样子，暂时没发现重大财务漏洞和运营风险？算是……初步认可了？”
不过，李鲤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老板的KpI，永远在变。今天觉得“互相督促”有意思，明天可能就要看“显着效益”了。这面“镜子”，还得继续擦，而且得越擦越亮，照出更多东西来才行。
这大明第一hR的位子，真是片刻不得清闲啊！李鲤叹了口气，决定今晚的猪蹄，还是改成能明目的猪肝汤吧——毕竟，擦亮镜子，首先得自己眼明心亮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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