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的死亡都大同小异,再次睁眼他又会重新站在烛龙关的门前。
结局都是一样的。
太多了。
他杀得越快,魔族涌得越快;他杀得越多,它们来得越多。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潮水,每一次他以为终于杀出了一片空地,抬头一看,黑色的浪头又已经压到眼前了。
手里的剑换了一把又一把。
有的是从死人手里捡的,有的是从地上摸的,有的他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到手里的。
每一把剑都很短命,在他手里待不了多久就会断,就会卷刃,就会从他沾满血的手里滑出去。
然后他再捡起下一把。
剑还在挥。腿还在往前迈。魔族还在倒下。可他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灵魂缩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
只有手还记得要挥剑,记得要挡在那些凡人前面,记得不能倒下去。
第六百四十八次?第一千三十四次?他不记得了。
他快要撑不住了。
他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像一条被无限紧绷的绳索,在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时刻,毫无预兆的断裂崩塌。
他跪了下去,断剑插在地上,撑着他没有趴下,他的头低垂着,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听见魔族的脚步声在靠近,沉重的、杂乱的、无数的脚步声,像一面鼓在他脑子里敲。
要到尽头了吗?
谢昭抬起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烛龙关常年下雪,茫茫的白雪仿佛能盖住一切的罪恶与血腥。
若是倒在这里,会迎来自己的结局吗?
“哎……”
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也辨不出男女老少。
那些飘浮在空中的血雾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最前面那只魔族的利爪悬停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爪尖上还挂着一滴没有落下来的不知是哪位同道的血珠,在光线下折射出暗沉的红。
整个世界像一幅被人按住了的画,所有的颜色、声音、气味都被锁在了同一个瞬间里。
银白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了。
一道璀璨的,犹如雷霆的光,从天边落到了谢昭的面前。
光束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声,像远方的钟在敲,又像天地的心跳。
那道光里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它只是在那儿,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给了你这样多的机会。”
谢昭麻木的眨了眨眼。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等他反应,又像是根本不需要他反应。
“你是这样选择的吗?”
语气没有变化,不是质问,不是指责,不是失望,甚至不是疑问。
他像是在台下看着谢昭表演的看客,对着他千百次一样的选择感到乏味。
谢昭跪在地上,借着断剑的力量,勉强站起身,平视着那道光。
看着那个,可以被称之为天道的光。
他知道它在问什么。
他当然知道它在问什么。
它问,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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