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拍前,李在仁和他做了简单的沟通:“这场戏我们分三个层次拍。第一个层次是接电话时的反应,第二个层次是挂电话后的静止时刻,第三个层次是打电话给女儿的过程。每个层次我们都会拍多条,寻找最真实的那个瞬间。”
电话是道具组特别准备的老式座机,铃声刺耳而急促。金志洙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面前放着剧本里描述的场景提示,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这个场景在他的想象中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Action!”
电话铃响起。第一声,他没有动,还在看书。第二声,他抬起头,有些被打扰的不悦。第三声,他放下书,慢慢起身走向电话。整个过程都很日常,没有任何预兆。
他拿起听筒:“喂?”
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镜头推近到他的脸部特写。金志洙的脸上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眉头先是困惑地皱起,然后慢慢松开,眼睛逐渐睁大,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流泪,没有惊呼,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所有看监视器的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个特写镜头拍了六条。每条都只有微妙的差异:第三条他在听到消息的瞬间眨了眨眼,第五条他的下巴有几乎看不见的颤抖,第六条他的眼神在某一刻完全失去了焦点。
“我们保第三条和第六条。”李在仁最终决定,“第三条更真实,第六条更有冲击力。剪辑时看怎么用。”
接下来是挂电话后的静止时刻。金志洙缓缓放下听筒,手悬在空中几秒,然后垂落。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电话机,像在等待它再次响起,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
这个静止镜头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现场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金志洙站在那里,让时间的重量压在身上,让失去的实感慢慢渗透进每一个细胞。
“cut……”李在仁的声音有些哽咽,“太……好了。”
最后一部分是打电话给女儿。金志洙重新拿起听筒,拨号。手在颤抖,拨错了一次,重拨。电话接通时,他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过了很久,才用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爸爸……你妈妈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把听筒从耳边拿开,但没有挂断,只是握着,听着那头女儿焦急的询问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拍完这场戏,中场休息时,金志洙需要独处一会儿。他走到老宅的后院,雨已经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他站在柿子树下,让细雨落在脸上,凉凉的,像眼泪,但又不同。
秀雅的妈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秀雅让我告诉您,您演得很真实。她说……她说她爷爷去世时,她爸爸就是那样的,没有哭,只是不说话。”
金志洙接过茶,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父亲去世时的情景——不是在医院,是在家里,很突然。那时他也没有立刻哭出来,只是觉得世界变得不真实,一切动作都像隔着玻璃。
表演的真实性就来自这些生命的真实体验。不是复制,是理解,是转化。
下午剩下的时间拍摄了一些过渡镜头。收工时已经傍晚六点,雨完全停了,天空露出淡淡的晚霞,被雨水洗过的世界显得格外清澈。
金志洙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感。把那些沉重的情绪留在角色里,走出拍摄现场,就像脱下了一件湿透的外套。但有些东西还是会残留——那种对失去的深刻理解,对生命的脆弱性的体认。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绕道去了花店。没有特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花。花店老板娘正在整理新到的白色百合,看到他进来,微笑着打招呼。
“今天有新鲜的百合,很香。”她说。
金志洙买了一小束,不是百合,是白色的小雏菊,简单干净。老板娘细心地包装好,系上米色的丝带。
提着花走出花店时,他想起了电影里的一场戏——老人每周去墓地,不带花,只带一块妻子生前喜欢吃的年糕。他说花会凋谢,但回忆不会。
回到公寓,松饼闻到花的气味,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金志洙把花插在餐桌的花瓶里,小小的白色花朵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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