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站起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张黑皮那满脸的戾气，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张黑皮看到李世欢倒地惨叫的样子，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找到了乐子，酒气熏天地哈哈大笑起来：“废物！真他妈是个废物！一鞭子就躺地上装死？老子看你就是欠抽！”
他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似乎还想再补上几脚。
李世欢趴在地上，背后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冰冷的污物沾在脸上，那令人作呕的臭气充斥鼻腔。但比身体疼痛更强烈的，是那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屈辱感！
无缘无故！仅仅是因为挡了一下路！甚至不是故意的！
就被像牲口一样随意鞭打！
穿越前的他，虽然是个辛苦打工的程序员，但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就算是老板，也不敢这样动手打人！
愤怒、不甘、怨恨、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齿咯咯作响，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那是嘴唇被咬破流出的血。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想要跳起来拼命的冲动。
不能反抗！绝对不能！
反抗就是死！这个杂碎绝对会活活打死自己！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身体因为疼痛和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从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对……对不起……张爷……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饶了小的吧……”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充满了恐惧和卑微，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怯懦可怜的马奴角色。
张黑皮抬起的脚顿了顿，似乎对这卑微的求饶还算满意。他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李世欢的身边。
“呸！算你小子识相！赶紧给老子滚起来！把这里收拾干净！要是耽误了收工，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又骂了几句脏话，这才提着鞭子，摇摇晃晃地朝别处走去。
直到张黑皮的脚步声远去，李世欢才敢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撑起来。背后的鞭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处，让他冷汗淋漓。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他知道，那些目光里或许有同情，但更多的肯定是麻木和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鬃毛刷，然后费力地将被自己撞倒的粪筐扶正，清理掉洒落出来的少许污物。
老赵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低声道：“手脚利索点，赶紧弄完……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也仅此而已。
李世欢没有回应，只是更加卖力地清理着。
收工的锣声终于响起。
这一天，李世欢破天荒地没有感到饥饿，背后的剧痛和满腔的屈辱感已经填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领到了那碗照例的馊粥，机械地灌了下去。
回到阴暗潮湿的棚屋，他几乎是爬着回到自己的草铺上。他小心翼翼地侧躺下来，尽量避免碰到背后的伤口。但粗糙的麻布衣服摩擦着伤处，依旧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棚屋里依旧充斥着各种声音，但此刻听在他耳中，却显得无比遥远。
黑暗中，他睁大眼睛，望着模糊的、肮脏的棚顶，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鞭打的剧痛依旧清晰，被撞倒时脸颊蹭到污物的冰冷黏腻触感挥之不去，张黑皮那充满侮辱性的狂笑和咒骂在耳边回荡……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这股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穿越以来的所有恐惧、绝望、疲惫、饥饿，在这一刻，似乎都凝聚成了对这屈辱的记忆。
他原本还带着一丝现代人的侥幸和规划，想着如何小心翼翼地改善处境。但这一鞭子，彻底将他抽醒了！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尊严可言！底层贱奴的命，不如一头牲口！
想要活下去，仅仅小心翼翼、想着讨好是没用的！张黑皮这种人，只会把你的卑微当成软弱可欺！
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后，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极度清醒，一种将巨大屈辱和愤怒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后凝结成的冰冷恨意，一种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决绝！
“张黑皮……”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意。
还有那个故意撞他的马奴甲……
以及这个该死的世道！
活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还要有朝一日，让所有给予他屈辱的人，百倍偿还！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燃烧起来，带来一种扭曲的力量感。
经过这件事，他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被张黑皮视为挑衅而招致更残酷的打击。
必须更谨慎，更隐忍。
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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