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15日,06:00:00。
指令下达的瞬间,日出号并没有立刻发出咆哮。
这艘排水量数万吨的钢铁巨兽,展现出了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称的精密与静谧。
位于船体核心区、被三层铅板和两米厚重混凝土包裹的动力舱内,两台第四代钍基熔盐核反应堆正在经历临界前的最后读秒。
“控制棒提升5%。”
“中子通量密度上升。一回路温度280c,压力15mpa。”
“二回路蒸汽发生器介入。涡轮机组准备并网。”
轮机长赵勇的声音在主控频道内回荡,不再颤抖,而是像播报手术进程的主刀医生一样精准。
顾伞站在舰桥的主控台前,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块全息屏幕。
第一块屏幕显示着反应堆的核心参数,红色的功率曲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第二块屏幕是全船的结构应力图,绿色的线条代表着船体骨架的受力状况。
第三块屏幕,则是外部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那道将他们隔绝在外的铁丝网。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声响从脚底传来。
那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骨骼能感知到的震动。频率大约在0.1赫兹左右,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深海中搏动了一下。
放在控制台上的半杯水,水面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波纹。
【来了。】
顾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这是核动力与常规柴油机最大的区别。没有黑烟,没有刺鼻的废气,只有这种源源不断的、令人心悸的纯粹能量。】
“反应堆输出功率达到15%。主轴转速120转/分。推进器桨叶展开。”赵勇汇报,“船长,动力系统自检完成。各项指标……完美。”
舰桥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随后,这种低频震动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没有内燃机那种粗暴的轰鸣,日出号的烟囱里也没有冒出哪怕一丝黑烟。只有两股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了上方的空气,直冲云霄。
这是清洁能源的暴力美学。
岸上。
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他们看到了日出号尾部翻涌起的白色浪花,那是直径五米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海水的证明。
没有欢呼。没有谩骂。没有鲜花。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艘正在缓缓脱离码头的巨船。那些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后的茫然。
顾伞拿起高倍望远镜,镜头扫过岸边。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挥舞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那大概是房产证或者股权书。男人的嘴巴张得很大,似乎在嘶吼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海风吹散。
他看到了一对年轻的情侣,紧紧相拥,女孩把头埋在男孩怀里,不敢看这艘正在离去的方舟。
他还看到了几个身穿制服的港口安保人员,原本在维持秩序,此刻却垂下了手中的警棍,呆呆地看着日出号高耸的船舷。
“船长。”
江清月走到顾伞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岸边有人试图冲击隔离网。港口警卫……好像放弃阻拦了。”
屏幕上,几个黑点翻过了铁丝网,发疯一样朝码头边缘冲来。
其中一个人跑得最快,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冲到码头尽头,对着已经离岸十米的日出号跪了下来,疯狂地磕头,然后把公文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红色的钞票,金条,手表。
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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