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羊皮纸包裹的文书放在龙案上——北境驻军换防最终核销单,每一项数据都和他此前发来的公文一致,但末尾多了他的亲笔签名和血指印。
“陛下,北境换防已毕。
雁门关外榷场首批互市将在七月初十开市。
天狼部监军阿史那烈已在雁门关等候。
此人虽年少,但比他哥哥阿史那骨更狡猾——臣在换防期间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他酒量极大,喜欢在酒桌上套话,被臣灌倒三次之后才不再试探。
关于他姐姐阿史那云,明年春天可能会来——陛下最好有所准备。”
柳承德从袖中抽出一张极小的羊皮地图摊在龙案上,图上标注了榷场周边各营寨驻军换防后的新布阵,
“另外臣要提醒陛下——阿史那云是草原上第一个女可汗,能从她父亲的十三个儿子手里抢到汗位,靠的不是武功,是脑子。
她这次派亲弟弟来和谈,又在明年春天可能亲自来京,依臣判断——她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亲眼看看大雍的新皇帝,二是想得更远。”
“想得更远——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中原的冶炼术。
天狼部骑兵虽强,但铁器全靠劫掠和互市,没有自己的冶铁场。
她想要的通关互市第三条——铁器配额——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自己炼铁。
臣在雁门关截获过她派人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铁矿石样本。
这个女人图的是长远。”
柳承德一边说一边在羊皮地图的榷场位置上重重按了一下,粗大的指节敲在羊皮纸上发出沉闷声响。
苏清寒在旁边极快地记录着,写到“铁矿石样本”时笔尖停了一瞬,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她今日穿了新的灰丝——这双灰丝和此前任何一双都不同。
袜口内侧那朵银莲旁边多了一朵极小的朱砂红莲,用朱砂染成的丝线绣成。
只有米粒大小,藏在脚踝内侧只有在她微微侧坐时才会从官靴靴口边缘露出一点点。
那是她自己的私印——她在脚踝上绣了一朵和她官服颜色相同的红莲,和银莲并排挨在一起。
“铁器配额核减两成之后,天狼部可有什么动静?”我把地图折好放在手边。
“没有。
但阿史那烈在醉酒后跟臣说过一句话——‘你们中原人真以为我姐姐是为了铁器才同意和谈?
她是为了别的。
具体是什么,他酒后只说了半句就醉倒了。’臣怀疑他说的‘别的’就是陛下本人。
阿史那骨回草原后到处说中原皇帝是个有种的,把他摔了个狗啃泥。
这件事在草原各部已传开了。
阿史那云听完之后,对她弟弟只说了一句话——‘明年春天,我亲自去看。’陛下,草原女人和中原女人不同。
她说‘亲自去看’,意思就是不只看——可能要抢。
抢得走的她会抢,抢不走的她会想办法嫁。”
柳承德说到这里极快地瞥了苏清寒一眼
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女宰相面前继续这个话题。
苏清寒头都没抬,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作响,只极冷淡地说了一句:“柳将军不必避讳。本相在朝堂上听过的荤话,比草原上的马奶酒还多。”
柳承德愣了一下,然后粗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震得侧殿的铜鹤香炉微微发颤,笑完之后继续说:“那臣就直说了。
明年春天,阿史那云若亲自来京,陛下只需做一件事——把她也摔一次。
臣估摸她被摔了之后和阿史那骨一个反应,也会笑,也会叫阿哈,然后也会想嫁。
草原儿女重英雄,不管男女,只认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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