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脸老杨头到了。
它蹲在地上,伸着带有倒刺的舌头,慢慢舔着爪子。然后用手背蹭了蹭脸,发出舒服的呜呜声,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我许久。
随后,灯光熄灭。
我扭头就朝刚才的楼梯冲去。
可是,它比我更快。
转身的一刹那,余光瞥见——老杨头已经挂在我身旁的墙壁上。
身子扭曲,利爪深深扎进墙里,头扭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扭曲的猫脸上,嘴角咧到了极致,似乎是在嘲笑我这只老鼠的徒劳挣扎。
随后,它后腿一蹬,落在了楼梯口。
“草!”看着它佝偻着身子、依旧挂着那个扭曲笑容的脸,我攥紧拳头,带着被戏弄的怒意,绷紧全身,用力朝它撞去。
喵——伴随着老杨头刺耳的猫叫,我俩一同朝楼下滚去。
咕咚咚——一路磕磕绊绊,不知滚了多久,我和它撞到墙壁才分开。
我强撑着站起身来。
全身上下骨头像被穿刺、敲碎一样疼。
一股钻心的刺痛从左腿传来,我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
用力睁开眼皮,眼前一片血红——鲜血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眼。
我抬手擦了擦,这才看清,左脚已经反关节翻折。
嘎嘣,嘎嘣。一阵骨骼扭曲、断裂又重接的声音响起。
一只穿着缺口塑料拖鞋的脚从一旁的黑暗中踏出,停在我面前。我顺着脚看去——老杨头那被摔得弯曲的手臂正一节一节断裂再重接。
最后,咔嚓一声,手臂恢复如初。
然后它掰着自己已经扭到背后的头,缓缓转动。
彻底转过来时,已不复之前的嬉笑,嘴角向下咧,露出发黑的牙龈。
刺拉——它的爪子扎进我的皮肉,发出湿滑的声响。
我感觉腹部被它抓了个洞,里面的肠子不断往外流。
就这样死了吗?我的脑袋越来越昏沉。
几个小时前,我还正在为敲开新世界的大门而激动。
几个小时后,我却躺在地上开始了走马灯。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没想到我因为好奇被猫害死了。
想到这,我止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这一笑,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嘴里喷出,溅了一脸。可我已经没有力气抬手擦拭了。
猫脸老杨头低下头,用它挤扁的鼻子在我身上嗅了嗅,觉察到我生机逐渐流失,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有些失去了兴致。
我觉得身体逐渐冰冷,可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我想到了今天那个同样被杀死的独居女孩,甚至没有人为她哭泣。
我死了会有人为我伤心吗?我想到了苏清禾。苏清禾知道我死了应该是会哭的吧。虽然我那么伤害她,但我终归是她的儿子。
我又想到了苏清禾的哭。
苏清禾的哭跟别人不一样——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泣不成声。
当她哭时,她会蹙起柳眉,眼泪会先在她那双杏眼里打转,然后她会紧紧咬着下唇,锁住喉咙里的呜咽。
在眼泪流下来之前,她就会用手提前拭去。
她的哭是无声的。
正因为无声,所以没人知道她有多伤心。
她如果知道我死了,大概会这样坐着,无声地抹上一天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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