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旧梦怪诞_看到文青就会死(第2章 妈妈回来了) 第(2/6)页

路上的车越来越多。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拖拉机哐当哐当地响。我的耳朵越来越烫,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又急又臊。

忽然,我眼睛一亮。擦不掉,我把它涂黑不就行了!

可四周除了这棵老槐树,就是光秃秃的田地,哪里有黑墨水啊?

我急得团团转,最后目光落在了老槐树树根下的黑泥土上。

我用中指抠了一大块湿润的黑土,一点一点抹在那块白印上,抹得匀匀的。

好了,这下不明显了。我拍了拍手,松了口气。

我数着。一辆拖拉机过去了。两辆。三辆……

摩托车过去了一辆又一辆,就是不见那辆绿白相间的城乡公交。

就在我脖子都快望酸了的时候,远处慢悠悠地开过来一辆公交车。车身上沾着泥点,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它越开越近,最后吱呀一声,停在了离老槐树不远的路口。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地跳得厉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知道,妈妈就在这辆车上。妈妈回来了。

公交车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了。第一个走下来的就是妈妈。

她肩上还是背着那个我熟悉的、磨得起毛边的蓝帆布包,可整个人却像从旧日子里洗亮了似的,站在冬日的雪地里,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从前天天见她裹着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用黑毛线扎得紧紧的,眉头总拧着川字纹,蹲地里拔草、站灶房烧火,脸上沾着汗,衣角沾着土。

我只知道她是我妈,抱起来软乎乎的很暖和,竟从没往“好看”上细想过。

可今天不一样。

她穿了一件长长的米白色羽绒服,料子滑溜溜的,雪落在上面一下子就滑掉了。

领口的毛领蓬蓬松松的,像一团云。

风往衣摆里一灌,贴出细细的腰身——原来她腰这么软这么细,以前总穿宽宽大大的旧罩衣,裹得圆滚滚的,我从来没看出来过。

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软软地披在肩上,发梢沾着星星点点的雪粒。

额前的碎刘海梳得整整齐齐,但眉眼还是我熟悉的样子。

尖尖的内眼角,微微下垂的眼尾,深褐色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玻璃弹珠。

今天她画了细细的眉毛,涂了淡淡的口红。

原本总是苍白干裂的嘴唇变得红红的,润润的。

阳光照在她脸上,连颧骨上那两块常年风吹日晒的红血丝都淡得看不见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

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星星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抬手就朝我跑过来。

羽绒服的下摆被风吹得鼓鼓的,露出里面青黑色的喇叭裤,和一双崭新的棕色短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跑得有点急,踩在雪地上微微打滑,身体晃了一下。

可我却像被钉在了雪地里,脚底下像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刚才还在胸口砰砰乱跳的欢喜和期待,一下子被一股铺天盖地的窘迫冲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她一眼。

棉袄袖口沾着灶房蹭的黑煤灰,在雪光里亮得扎眼。

棉裤膝盖鼓着两个硬邦邦的大包,沾着星星点点的泥。

卷了又卷的裤脚总往下滑,一层一层摞在脚腕。

我的手冻得又红又肿,长满了冻疮,指甲缝里还嵌着抠树皮、抠泥土留下的黑泥。

她那么白,那么干净,连鞋尖都擦得锃亮,一点泥都没有。

我要是扑过去抱她,一定会把我身上的灰蹭在她雪白的羽绒服上,把她漂亮的头发弄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