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却不停。
“走的时候怎么跟你交代的?是不是让你听话?为什么不听话?真是长本事了,还学会偷钱了?以后想当个小偷?”
她边说边使劲对着我的背抽,整个背部火辣辣地疼成一片。我不敢躲,也不敢跑,只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面前干硬的土地上。
哐当一声,她把木棍扔在了地上。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她一眼。
她胸口不断起伏,散乱的头发粘在脸颊上,眼眶通红,里面闪烁着泪光。
挨打的是我,她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自己好好跪在这想,让你起来你再起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转身进了堂屋。
我跪在院子里。膝盖底下细微凸起的土块越硌越疼,背上的伤一阵接一阵涌上来,每疼一下,脑子里就闪过一截画面。
我想起第一次跟昆子去网吧的那个星期天。
掀开厚帘子钻进去的时候,心跳得咚咚响。
屏幕上的僵尸嘶吼着扑过来,手指按在键盘上都在抖。
从那以后就停不下来了。
放学去,中午吃完饭骗爷爷奶奶说去学校,站在别人椅子后面一看就是一下午,手指在裤兜里跟着按键盘。
后来开始偷钱。
第一次从奶奶的铁盒子里拿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一块钱攥了一路都攥热了。
一块,两块,三块。
最多那次拿了十块,带着大牛昆子在网吧泡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那次逃课打游戏打到三点,被老师跟三个爷爷堵在校门口。
可我还是没忍住。星期天照去。
堂屋里传来爷爷苍老的叹气声:“唉,这孩子不能在家了。我们两个管不住他了,再待在家就废了。他老师说这孩子聪明,是个读书的料,不能就这么毁了。”
“给春霞打个电话吧,她在市里卖衣服那么久了,让她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转到市里上学。”奶奶的声音。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妈妈轻轻说了声“行”。
我膝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快要趴到地上的时候,妈妈出来了。
她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我膝盖上的土。
动作很轻,但语气还是硬的:“知道受罪了吧?这一次就让你长个记性。”
晚上,我趴在床上。妈妈的手指沾着药膏在我背上来回抹,碰到肿起来的地方我就嘶地一抽。
“下学期跟我去市里。”
我扭过头看她。她没看我,盯着我背上的伤。
“你姑姑找好人了。”
我转回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城市——《家有儿女》里那种高楼、软沙发、亮地板、爬上爬下的床——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曾经梦想中的生活,突然变得离我只有一步之遥,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背上火辣辣地疼着,可心里却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没了她的人影。
她又走了。
心头微微发空,但想到过了这个学期就要去跟她一起住了,又觉得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再见”,是“快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我再也没去过网吧。每天放学就往家跑,吃完饭写作业,写完就早早睡了。爷爷奶奶说我像换了个人。
不过我照样和大牛、昆子玩,虽然在爷爷奶奶眼里,他们是带坏我的元凶,但我们从小光着屁股一起摸鱼爬树长大的交情,怎么会被几句话就断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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