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地问:“换作你是我,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而父母居住的条件比自己差了许多,你会不会将自己的让给父母呢?”竹若想了想,说:“是我的话,我一定会。”
我慢慢地说道:“但是我不会。”
我自嘲地冷笑一声,站在门口望向天空,“我是不是很不孝?”“不——是!”竹若说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拿了个百多斤的重锤锤中我心窝。
我说:“理由呢?”她像在和谁赌气似地干干脆脆地说:“没有!”我讶然转身:“你不是听错了我刚才的话吧?要不要我重新说一遍好增强你的判断力?”竹若用力摇着头,像个洋娃娃:“不要!”我说:“一时冲动说出的答案缺少理性。”
竹若说:“我本来就是用感性判断的!”我说:“本人不信没有道理的事。”
竹若想了想,说:“那我给你一个理由好了。”
我下命:“说!”她歪着脑袋说:“不管有没有理由,我都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她问:“这个理由充不充分?”我说:“你的头发太长了,都快到腰上了。”
她娇叱道:“别打岔!快说充不充分?”我只好说:“充分——不过你的头发是太长了嘛,刚才我说错了,你的头发不是快到腰了,而是已经过腰了。
你看你一歪头,头发吊得像个鬼一样。”
竹若喜孜孜地说:“那我把它剪了,剪个披肩好吗?”我摇头:“太短了。”
她问:“那你说该留多少?”我一本正经:“齐胸口就差不多。”
她把头发捋到身前,比比:“这么长好看吗?”我说:“当然好看——这样以后你发现我盯着你胸部看的时候,我就可以面无愧色地说:‘嗯,这理发师技术不错!’哈……”竹若的拳头早飞了过来。
欧阳竹若。
只有我才知道,让我舍不得放手的原因,不是你的容貌,不是你的身材,不是你的聪慧,不是你的善解人意,也不是你的温柔体贴。
而是你这份毫无保留也毫无理由的信任。
可是也只有我才知道,让我不敢接受你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任你。
E大二下学期,我在报名的前一天到校。
室友君子和伟哥都比我早到,汇报说连续三天都有个声音柔柔的女生打电话缉我。
两个人四只贼眼凶光闪闪,恶狠狠地逼问:“说!是不是老婆的干活?!”那架势就是国民党拷问我党地下工作者现代校园版,我当然要继承我党传统:“要我说,勿宁死!”我首先想到的此人是竹若,因为最近几个月和我交往较多的女生数她最符合“声音柔柔的”这个残酷条件;但又觉得不是,因为她没我的寝室电话号码,而且她是会计系,跟我们计算机系隔得甚远,应该不易搞到我的号码。
上期我们见面要么是偶遇,要么是这次约好下次,从不通电话。
那么就只有往其它方向猜。
我追忆似水年华,连初中同学都想遍了,仍是无果。
后来事实证明我小看了会计的能耐。
那人真是竹若,她通过室奋勇当先的帮助和自己校区干部身份的职权,竟搞到了我们班的通表,从中撷取有用住处联系上了我们班新疆女生,再藉以找到班长(男,新疆人)的电话,通过他完成了“卫星定位系统”的构建,查到敌踪——亦即信息安全031班植某人的电话号。
最恐怖的是她还成功让所有涉及此过程的人都认定了她是我堂妹——即她父是我父的亲兄弟、两人多年前离散、又因私人原因她父改名换姓云云。
这简直就是欺骗群众,不过我谅解。
因我知道她为何这么做——因为我曾正告过她,不准做出任何可能让我们班人员误会我和她关系之举,当时她大怒,说“鬼才稀罕和你有啥破关系”,我则微微一笑。
其实我是怕自己会因为流言而存着相信自己真的和她有什么亲密关系的幻想。
有时流言可以左右一个人的思想,我不想失去理性,因为当时我已经觉察出她的美好了。
这所以能得知真相,是因为当晚她又打了电话。
次日辰时三刻,我们在教学楼会师。
竹若给我通报了寒假生活,年又过得怎样,玩又玩得怎样,吃了整只烤乳猪,游了几回冬泳。
然后她送了我一只小贝壳,穿着红绳,打了个漂亮的中国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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