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更意外的是她随后呐呐地说了一句话:“整个寒假我脑袋里都是你的音容笑貌。”
我把玩着那贝壳,说:“明白,阴险的面容笑面虎的相貌,对吧?”后来再想起,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向我示……爱。
* * *猪圈里传出猪跑动的声音。
竹若侧耳听了听,忽然说:“我想看看猪。”
我颇意外:“之前你没去看吗?我还以为你都看过了。”
竹若脸颊微红:“我不敢去,怕在你爸爸妈妈面前出丑,要是留下坏印象就糟了。”
我哑然失笑,说:“Followme.”城市中人与农村中人的区别,在上大学以前我还未明显感觉到,来到这所学校后才有所体会。
其中有一个最让我吃惊的例子就是,居然大多数城市学生活了十八九年连活猪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彻底毁掉了习语“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的正确性和客观性。
竹若不幸地是这一类学生中忠实的一员,虽然她受过的教育是我望尘莫及的,我仍要说,她的视野实在太窄。
第一个圈里六口壮猪在睡觉,有几口懒懒地抬眼瞟我们。
竹若一只手捏着鼻子说:“这个味道好奇怪,又像是很臭,又……反正……反正……怎么这么难闻啊?”我耸肩道:“闻久就习惯了。”
她迟疑地问:“这……就是猪吗?”我疑惑道:“你不是吃烤乳猪吗?至少猪的形状该见过吧?”竹若红着脸辩道:“那个没……没这么大嘛……”我捧腹大笑,眼泪都钻了出来。
竹若跺足道:“你!不准笑!”说完自己反忍不住笑了,不依地捶我肩膀,同时不忘继续捏住鼻子。
那模样,可爱极了。
巡查到一圈二十一只小猪仔的时候,爸回来了。
如果说世上还有让我佩服的人,那就只能是我爸。
他的生活经验之丰富,对我来说就好像广不见边的汪洋。
他开了二十多年的车,跑过以省计的地方,此外还是个道地的农民,然后他还是技术娴熟高超的木匠、篾匠、电工、泥水匠。
年轻时他在云南当过兵,练就一身健壮的体魄,手臂上的血管和青筋闲时都条条清晰可以,肌肉坟起。
家中重活儿均由他操作,譬如家中那扇重达八百多斤的活动水泥门就是由他亲手制模凝造,自己做滑杆上滑轮,最后一个人安到门框上的——他怕会砸伤别人,拒绝了我大堂兄自告奋勇的帮忙。
所以说小偷想进我家都不容易,因为首先要有非常强健的身体——不过有非常强健的身体还去做小偷的人,一定是脑袋有问题,其成功率也就不用多说了。
爸能蒸出香甜可口的馒头,可以下厨炒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青椒肉丝,或是动手检修汽车,又或亲手砌一堵结实的围墙。
用他自己的话说:“给我材料我连原子弹都可以给你弄出来。”
——当然有夸张的成份,连我身为他儿子,天下最佩服他的人都不信,因为他只有初中文化(我爸那会儿上高中不用考试,由村里推荐,他虽然成绩极好却没内部关系),虽然自学了高中、大学的物理和化学。
他还非常有眼光。
他能鉴别各种衣物的好坏,尤其是制作工艺精良与否和材料的高低优次。
他预见了电脑的重要性。
1995年,在邛崃都还没接受电脑这概念、平乐镇连电脑影子都没的时候,他买了一台486机,自己学了教我,后来又让我自学。
13岁的我成了四川农村头一批学电脑的人,并因此有了一定的软硬件技术基础。
这优越的条件带来的影响,直到2005年的今天,虽然处在城市学生的环绕中,仍可清晰感觉到。
直到五年后,即2000年,敝人所在高中才购了二十来台陈旧486机,“为广大师生普通计算机教育”。
这时我早换了赛扬2,进入了多媒体时代。
爸还学会了炒股,通过电脑上网培养股票眼光。
那时我们一家都在镇上住,就生活方式而言已经脱离了农民的范畴。
他唯一的让我不满之处,是对我期望过高。
这成为后来我一度跌落的主要原因。
03年我考上大学,爸下了个决定:离开平乐镇,搬回农村老家。
从此我离别了从三岁起一直住了十八年的小镇,回了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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