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盅,晋民约见的几个矿工见插不上话,便渐渐离开了酒馆。胡全又上了几道菜,无非是大虾皮、豆腐丝、绿豆芽、鸡子、粉皮、松花、麒麟菜之类的小菜。胡全单刀直入:“唉,这年头,弄得我书也没念成,功名也没有得到,杨先生,你就让我胡某一辈子平平庸庸的当个小小收发?”
晋民说:“唉!当下时局,你难道不知道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吗?”
“不!你比我强多了,你是日本人的红人,我可不像你!”
胡全边吃边说:“杨先生,我可不想在这地方混下去了,我想另谋一个职业,混混另一个饭碗,以后你可得替我想办法啊。”
晋民一听这话,话里有话,一股暖流涌进他的心房:“胡先生,我倒想给你谋个职业,这营生虽然很艰苦,然而可是一辈子的大业!”
胡全一推酒杯:“够朋友,讲义气,你的门路宽,要不刚进矿你就谋了个调度?”
就在这胡全推杯的当儿,晋民看出他欣喜的眼光里蕴藏着一种神秘的光采,嘴角还泛起得意的微笑。晋民马上想起政委老王说的话,必须善于识别周围一切的人,他立即悄声告诉胡全:“朋友,我想在矿长面前美言几句,推荐你当一名副矿长,怎么样?不过,我手头也很紧啊!”
胡全很失望地说:“不!不!我绝不给日本人干事,谢谢你啦!”
他站起来,好像还生着很大的气,竟离开酒桌。这时,门外进来了文世科排长,他背着手在地上转了几圈,然后把目光射到胡全脸上:“胡先生,怎么不喝几杯就走了?”
他独自坐在一张酒桌前,然后端起酒杯,自言自语地说:“好酒!好酒!”
老板给他端来小菜的时候,连连打了两个喷涕,文排长笑着说:“掌柜的,天气骤凉,可要小心啊!”
这几句话,引起晋民的注意,难道文排长、胡全都是在监视自己不成?正想到这里,只见一个买卖人打扮的壮年男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晋民旁边的座位上。
“先生哪里人啊?”这时胡全凑将过来,端起一杯酒,冷冷地问道。
这位壮年男子一言不发,只管挑碗里的小开条拉面。晋民很纳闷:这个人好不懂事,我没邀你,你倒凑到我这儿来啦!再仔细一瞧,咦?这不是和自己同除刁贼、扮轿夫的游击队员?他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他来这里干什么?
胡全又进一步问道:“先生是做什么生意?如今做买卖也太难了,到处查良民证,到处有关卡,要是个贩盐的,这盐可比黄金还贵哪。”
晋民赶忙搭腔:“是啊!谁敢犯私盐?捉住砍头!你不会干这危险的营生吧!”
就这么一句话,惹得壮年男子大发雷霆。只见他用劲一摔,一碗清汤拉面抛了一地,碗也打了,筷也掉了,汤也撒了,盅也破了。那壮年男子余怒未消,一拍桌子,指着晋民骂道:“管你屁事!吃饱了撑的?你连自己还管不住,还管别人?”他让老板再来两碗鸡蛋炒饼,冷讽热嘲地数念老板道:“别小看人!人家是阔人、富人、红人、熟人,我是乡下佬嘛!”
他指着晋民道:“我认得你,你闯过关东,会几路拳脚,今天你小看我,认为我不配和你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有本事你揍我一顿!”
晋民一听,怒从胸起,上前立刻揪住了壮年男子的领口,这位汉子毫不示弱,也一把手揪住了晋民的对襟衣裳,一时间,拳来腿往,掌飞腕动,两人咬牙切齿,怒目圆睁,扭打在一起。这时,胡全也假意上前拉架,谁知这位汉子一巴掌把胡全推得老远,指着胡全道:“没你的事!此处无青草,不要多嘴牛!”
胡全愣了一会,立刻嘴角又泛起笑纹,他对老板说道:“算啦算啦!今天的饭菜钱我包啦。”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画有岳飞像的票子,掌柜开始打起算盘来。
就在这骨节眼上,那位壮年男子揪住晋民的胳膊,眼一瞟算帐的地方,附耳说道:“狗?”
晋民马上清醒过来,说道:“先生,我惹不起你还不行吗?有理说理,有完没完?”
壮年男子缩回了手,一看,自己的白衬衣给撕了,礼帽也给撕了一条口子,大褂领也给撕了一大片,一发脾气:“算我晦气,遇见你这号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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