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人类终于承认,所谓英雄史诗,并不会永远以胜利作结。
世纪大远征持续了十七年。十七年里,欢呼变成哀嚎,誓言变成遗言,曾被称作“人类最后希望”的远征军,最后只剩下一座被黑雾包围的残营。圣骑士团的旗帜插在泥水里,魔法协会的高塔烧成灰烬,勇者小队一个接一个倒下。魔王赢了。那个未来被称作灾厄之源、毁灭之主的存在,以近乎荒谬的力量碾碎了一切。
而亚瑟,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准确来说,是最后一个还没有死透的人。
亚瑟靠在断裂的城墙下,胸口的血一滴一滴渗进泥里,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勇者倒在亚瑟身旁,脸色苍白得像一块快要碎掉的石膏。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亚瑟的手腕,将一枚刻满裂纹的银色符文按进亚瑟的掌心。
“回去。“他说,“回到她还没有成为魔王的时候。”
亚瑟听懂了勇者的意思。
杀掉年轻的魔王。杀掉那个还没有组建魔王军、还没有掀起战争、还没有毁灭大陆的少女。只要在一切开始之前结束她,十七年的灾厄就不会发生,死去的人也许都能重新活下来。
禁忌魔法在掌心亮起时,亚瑟听见自己骨头碎裂般的声音。时间像洪水一样倒卷,黑雾、尸体、断剑、哭喊,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最后一刻,亚瑟只记得勇者沙哑的声音。
“别犹豫。”
再次睁开眼时,天空是蓝的。
没有黑雾,没有魔族军队,没有燃烧的城邦。阳光落在树叶上,暖得几乎刺眼。我从森林边缘的泥地里爬起来,年轻的身体因为穿越的反噬而疼得发麻,可记忆仍然完整。那些战死的人,那些被烧毁的村镇,那些在魔王脚下化为尘埃的希望,全都清清楚楚地留在脑海里。
剧痛是第一个涌上来的感觉。
像被人从内部撕开,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这次跨越时空的旅行。亚瑟趴在潮湿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腔里灌满了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十七年后的世界里,空气里只有焦糊味、血腥味,以及黑雾弥漫时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破损的铠甲上。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而陌生。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鸟叫了——那些鸟儿要么被魔气毒死,要么被当成军粮吃光了。
“成功了……”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我真的回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枚刻满裂纹的银色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在纹路深处流转,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勇者说过,这枚符文只能支撑一次穿越。用完就没有了。
没有回头路了。
亚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身体因为穿越的反噬而疼得发麻,但还能动。他从腰间拔出佩剑,剑刃上映出一张年轻的脸——比他记忆中年轻了将近二十岁。这张脸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了。在十七年的战争中,他早就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他把剑收回鞘中,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最近的城镇走去。
根据勇者生前提供的情报,这个时代的魔王——那个还没有成为魔王的少女——应该在鹫尾镇附近。一个混血的兔耳族女孩,和她的母亲一起生活。
“莉涅特·艾茵兹菲伦。”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
杀掉她。
在一切开始之前,杀掉她。
只要她死了,未来的十七年灾难就不会发生。勇者不会死,远征军不会覆灭,那些被烧毁的村镇、那些被屠戮的平民、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人们——全都可以活下来。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鹫尾镇比他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或者说,他记忆中已经没有“热闹”这个概念了。战争后期,人类聚居地要么被摧毁,要么被黑雾笼罩,幸存者躲在地下避难所里苟延残喘,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引来魔族的巡逻队。
而眼前这条集市街道,人声鼎沸,烟火气浓得让他有些恍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