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已经知道了。"
她贴在他锁骨上的呼吸停了。完完全全地停了。停了三息,然后重新开始,但比之前快了一线,浅了半寸。
他感觉到她搭在他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知道了什么?"她的声音从他肩窝处传出来,闷闷的,尾音有一丝他几乎捕捉不到的颤。
"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张正说,"知道了你和我……不只是姐弟。"
张予安的手指又紧了一分。她的指甲隔着皮肤嵌进他腰侧的软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她怎么说的?"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是被她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张正感觉到她搭在他腰侧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着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指节,然后沿着她的手臂一直传上来,传到她的肩膀,传到他胸口紧贴着的那片脊背。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着,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在一阵大风中发出了细碎的响声。
"你转过来看着我。"他说。
张予安没有动。
她的额头依然埋在他的肩窝里,睫毛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着。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一寸一寸地把她从自己肩窝里托了起来。
她的脸在日光中暴露了出来。
那双紫眸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正在泛着,和她平时清冷如霜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绷得很紧,像在用力压着什么东西。
"姐,"他说,"娘亲没有怪罪你。"
她那双紫眸里微微漾开了一圈涟漪。
张正看着她,拇指轻轻揩过她颧骨上那一小片正在微微泛红的地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
"她说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张予安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跟我说,你从小到大看我的眼神,就不像普通的姐姐看弟弟的眼神。她说她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张正顿了一下,"她说你夺了我的造化,心里有愧,可那份愧疚演变到最后,早就变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张予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紫眸里的水光正在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被她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她说,"张正的声音低了下去,贴着她的额角,"她作为娘亲,已经和我这般……她没有什么立场来责怪你。"
静默像一条河,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了很长时间。
张予安的眼角有一滴温热的东西滑落,沿着她颧骨的弧线淌到他的拇指上,被他轻轻接住了。
那滴泪在他的指腹上停留了一瞬,又被日光晒干了,留下一道极淡的银白色痕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日光从她的后颈移到了她的肩头。
然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带着一丝刚哭过之后的沙哑和疲惫,却比刚才稳了很多:"娘亲……是个苦命人。"
张正看着她。
"父亲常年不在家,她被那道伪玄玉体折磨了十几年,独守空房,阴气反噬……她比谁都苦。"张予安的声音落在他胸口,像一片被水浸透了又晾干的叶子,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你不能辜负了她。"
她的手指从他腰侧收回来,落在他胸口上,指尖轻轻按着他心跳的位置。
"你也不能辜负了我。"
日光从窗纸外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暖融融的。
张正看着她,看着她眼角那道被日光晒干的泪痕留下的银白色细线,看着她嘴唇上那道被他反复吻过的、已经结痂了的细小裂口,看着她眼底那层刚刚落定又正在重新凝起来的光泽。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眉心。
他的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在她眉间停留了片刻,然后退开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不会的。"他说,"一个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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