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郑拓开的门,他也热情寒暄,一点都不拘谨,自来熟的很,这种“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心理素质,简直无敌。
林婉对他的态度还是那样,东西照收,客气话也说,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变化就是刚认识那会儿,会经常跑到他家蹭饭。
她的个性就这样,平淡、中庸,心里的真实想法很难从表面判断。并不是她城府深,而是她木讷、呆板,不善表达。
初识可能觉得这姑娘得体、大方、会说话,认识久了就知道她说的都是套话,像个机器人,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这还是她小时候,为了改变自己木讷的性格,专门练习的话术。
林婉喜欢你,可能会热情一些,讨厌你就冷淡一点,但如果把两种态度放在一起对比,却让人感觉没多大差别,这就是林婉的“特异功能”。
郑拓临时出差,家里新添了一个衣柜,货送到的时候,老王溜达下楼,正好看到林婉为了上楼的附加费,跟送货的司机争论。
“说好的一百块钱包上楼,你这临时加价我觉得很不合理。”林婉平静的据理力争。
“那是有电梯的小区,你们这里除了一楼,每上一层加一百,这是规矩。”
“啥规矩?写在合同里了吗?没有白纸黑字算什么规矩?”老王尖利的鸡公嗓适时响起。
“买个衣柜能有啥合同?这么多板材,我一个人扛着爬楼梯来回要几趟,一层加一百都亏,不想花钱你们自己搬呀,我还不想挣这个钱呢。”
“行啊,那你把上楼的一百块钱退了,我们自己搬。”
林婉欲言又止,老王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郑拓出差了,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让她一个弱女子自己搬?
转念一想,老王既然这么说了,他应该会帮忙的吧,到嘴的话被生咽了下去,一言不发站在那,干看着老王打电话。
几个电话打出去,没一会儿老张头、老李头、赵婶、孙姨都来了,围着那个送货的司机七嘴八舌数落他。
林婉看着想笑,同时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老王那猥琐的形象似乎都变得高大了起来。
本来还不想退钱的司机,望着眼前这群弱不禁风的老头老太太,最终选择了妥协,他可不想惹上大麻烦,万一争论中哪个老家伙一激动,心脏病犯了……
老头子一人几块,老太婆两人一块,面积大的背板,三个老头一起搬,众人拾柴火焰高,没一会儿功夫,东西就搬完了。
客厅里,林婉招呼着大伙一起喝茶吃点心。
“老王,你这是拉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当免费劳动力了哈。”老李头喝了一口茶,开玩笑的说道。
“啥免费劳力,你这话说的,街坊邻里的,帮个忙不应该吗?反正我们这帮老头老太又没事干。”
“你小子才五十出头,跟我们这帮老头老太可扯不上……”
“王哥五十几了?”林婉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似是不经意的随口一问。
“妹子,你多大了?”老王没等其他人接话,抢着先反问林婉。
“三十六。”林婉轻声应道,目光落在杯子里翻滚的茶叶上。
“哈哈,他五十一,比你大十五岁,这要放在旧时代,都可以当你爹了。”老张头放下茶杯,笑得合不拢嘴。
“去去去,啥旧时代,现在我也把她当闺女呢。”
“你小子一天到晚揩人家小姑娘油,别以为我们老眼昏花看不到,当闺女能那样?”老张头有些鄙夷的斜了老王一眼。
“行了,老不正经的东西,人家小姑娘还在这呢,能不能留点口德。”赵婶毫不客气的怼老张头。
“就是,别瞎说,人家有老公的。”孙姨边喝茶边帮腔。
林婉赶忙起身去换茶叶,尴尬的话题让她周身都不自在,只能用忙碌来回避。
紫砂壶嘴倾出新泡的琥珀色茶汤,注入四个粗陶杯,客厅里的话题已经换了方向。
“他老婆病的那三年,天天去医院送饭,每天拎着保温桶去,里面是熬烂的小米粥,加山药泥,一滴油都不放……瘦得皮包骨,咬不动,他就用牙先把菜嚼碎了喂。”
水汽氤氲里,林婉低头吹了吹杯口,发丝垂在颊边,像一截柔软的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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