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兴说:“这事儿还没肯定,等我去帮二哥收了尸,咱们一起跟爹商量商量。对了,你抓紧时间去找一下刘全,别让那帮人抓住他,一旦抓住他,将就他那个德行,没准儿会把你说出来,维持会和宪兵队又好罗嗦你了……不是罗嗦,要是真出了事儿,恐怕你就回不来了。”
传灯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开口说:“你先去办你的事儿,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哥,鬼子能让你去收尸吗?”
汉兴说:“估计问题不大,我先去找一下次郎,他会想办法的。”
传灯问:“次郎不是跟百惠一起被他哥哥拉走了吗,你去哪里找?”
汉兴说:“去‘街里’。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次郎告诉过我的。很快,我有脚踏车。”
“哥,见了次郎你对他说一声,以前我误会他了,请他原谅,”传灯的眼珠子转了几圈,摸着汉兴的肩膀笑,“见了百惠也告诉她,我想她,咱爹也想她,有空让她来家坐坐。”
汉兴乜了传灯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下了,呆呆地望着天井里的那棵银杏树,银杏树后面的墙根有一个雪包,雪包里是传灯第一次跟关成羽见面时关成羽单手拎起来的那个碾子。看着那个雪包,传灯的心幽幽地抽了一下……关大哥现在还好吗?他是不是也在惦记着留在下街的我和汉兴,惦记着自己老迈的师叔?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传灯哆嗦一下,拉拉汉兴的袖口说:“大哥临走的时候嘱咐你,一定要慎重行事,你见了次郎不要太实在,不管怎么说,他跟咱们不是一个种儿。”
“我知道,”汉兴整理了一下衣服,边往门外走边说,“其实我担心的是他大哥吉永太郎,他很固执。”
“固执?是狡猾吧,”传灯跟出来,随手关了门,“我觉得那是一个畜生。”
汉兴从厢房里推出脚踏车,站在天井中央,将搭拉在额头上的一缕头发甩上去,冲传灯一笑:“差不多,哈。”
传灯说:“我听咱爹说,这个畜生不说人话,不让你接触他家的人呢。”
汉兴的脸有些发红,嗯嗯两声,转话道:“栾凤山死了,尸首没人管,冻成冰棍了……维持会来了一个姓韩的。”
传灯说:“我知道,是韩尖嘴儿,我们一起在码头上扛过活儿,那更是一个杂碎。”
传灯冲里屋喊一声“爹我出去啦”,回头冲传灯一笑:“不管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传灯感觉汉兴笑得有些无奈,摇摇手说:“打起精神来,别让小鬼子瞧不起咱。”
汉兴推着车子出了门,回头冲传灯眨巴了两下眼:“你哥比你有精神。”
传灯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住的那屋,从枕头底下摸出匣子枪,掀开棉袄别在腰上,抓起帽子戴上,站在徐老爷子门口屏了一下呼吸,推门进去:“爹,我去找找刘全,要过年了,别再出什么差错。”徐老爷子抬头说:“也好。赶紧去吧。人家洋车行那边的人来找过他好几次了,看样子人家不算完呢。如果找到他,就偷偷带他回来,藏在咱家,先把这个年过了再说……唉,他还真是个‘犟筋头’呢,真干了那事儿。”
传灯说:“都怪我,我把那天你说的醉话对他说了,他就……”
“赶紧去吧,”徐老爷子挥挥手,“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大车店里的一个伙计拿着一根竹竿在敲门楼上挂着的冰凌子,传灯不觉笑了一声,哈,刘全就是拿这样的竹竿去“行凶”的。
传灯刚走出大门,街西口风就摆杨柳也似摆过来了三嫚儿,她的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红色的包袱,传灯脚下一滑,转身往东走。
三嫚儿看见了传灯,一声“哟嗬”青衣出场般嘹亮:“哟嗬,小二,躲你三姑是吧?过来,喊一声亲娘。”
传灯着急走,连声“亲娘”:“亲娘,亲娘……我要出去办事儿,亲娘你先忙着……”
三嫚儿笑得满嘴牙花子:“哎,哎!好儿子……”错步上来,腾出一只手悄悄拧了传灯的胳膊一下,“我家喇嘛在茶楼等你。”
传灯停下了脚步,喇嘛找我估计没有什么大事儿,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到刘全,随口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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