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化凡期间我们会被随机降生在不同的凡人身上。秘境中的凡人界很大,大到我们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彼此。”归墟将眉心轮回之印的金色光芒收敛入体,“但初代宗主说了,每百年会有一次神念回响。回响时我们会短暂恢复神尊修为,可以确认彼此的位置和状态。回响结束,修为剥离,继续化凡。”
“百年一次。一次回响确认你还活着,确认本心未失。然后继续走。”赵天将归墟矛收入丹田——这是他在接下来百年中最后一次感受矛尖第七道神纹的脉动。他转向归墟,“走吧。”
两人并肩站在传送阵上,石台上的刻痕在感应到试炼者进入后自行亮起一道极淡的暗金光芒,光芒将两人笼罩。
赵天在修为被剥离的最后一瞬握住了归墟的手——那只手在他掌心迅速从温润如玉的神尊之手蜕变为凡人的血肉之躯,骨节分明,皮肤粗糙。
他的视野在法则感知消失后变得模糊,耳畔最后响起的,是归墟同样在蜕变为凡人的呼吸声。
光芒消散。两人消失在传送阵中。
第一世·铁匠
赵天睁开眼睛时,听到了铁锤敲打铁砧的声音。
那是极有节奏的锻打声,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铁砧的同一个位置,锤与砧之间的撞击在空气中震出一圈极细的铁腥味。
他躺在土炕上,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身上盖着粗布被子,被子上有炭火气和淡淡的铁锈味。
他抬起手——那是一双凡人的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粉。这双手不知打了几十年铁。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土墙、土炕、土灶,墙角堆着几捆打好的锄头和镰刀,窗台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黑面饼子。灶里的炭火还在烧,铁砧旁的风箱手柄被磨得油光水滑。这是一个铁匠铺,他是这个铺子的主人。他试着感知丹田中的法则核心——什么都没有。丹田空空如也,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
他在土炕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前,将黑面饼子掰开泡在热水里,就着一根咸菜条吃完了这顿饭。吃完后他走到铁砧前,握住风箱手柄开始拉风箱。炭火在风箱的吹鼓下从暗红烧到炽白,他将一块铁坯夹进火中,等铁坯烧到通红,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开始打。
第一锤下去,铁坯上的氧化皮炸开一层火星。第二锤下去,铁坯的形状开始变化。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他的身体记着打铁的全部肌肉记忆,每一锤的力度、角度、节奏都恰到好处。他不知道这身体的前主人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打了一辈子铁。锤子在铁砧上的反震从掌心传到小臂,再从小臂传到肩膀,那种沉实的钝痛感极其真实。汗水从额头滴到铁坯上,滋的一声化作一股极细的白烟。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想,没有归墟矛,没有法则闭环,没有神帝劫,没有圣界碎片上的十大势力,没有等着浇花的海棠树。只有铁砧上那块烧红的铁,和手中这把沉甸甸的铁锤。
此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每天天不亮起床烧火打铁,太阳落山后收工吃饭睡觉。
隔壁是个寡妇开的豆腐坊,每天早上会端一碗热豆浆过来换一把菜刀——她的菜刀三天两头卷刃,赵天每次给她磨刀都会多磨一会儿。
寡妇有个小女儿,总爱趴在铁匠铺门口看他打铁,问他为什么不找个徒弟帮忙。赵天说这铺子就够一个人吃的,养活不了徒弟。
小女儿说那你老了怎么办,赵天说老了再说。
村里有个老农,每隔一段时间会牵驴来钉掌。老农话多,每次钉掌都要聊半天——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少,地里的麦子长得不如去年,隔壁村的王家娶了个媳妇是外地人。
赵天一边钉掌一边听,偶尔应一两声。老农问他从哪里来的,怎么口音不像本地人。赵天说从很远的地方来,具体在哪里记不清了。老农说那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大本事的人才会记不清自己从哪里来。赵天笑了笑,把最后一个掌钉敲进去,说五个铜钱。老农掏了钱牵着驴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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