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句话转给幼崽,幼崽握着锅柄又翻了几次。掉了几片叶子之后,翻锅的弧度越来越稳,叶子在锅里翻面时水花溅起的高度越来越低。
“今天先学炒一样东西。你从归网边缘摘随便叶时,有没有觉得哪种叶子最香。”
幼崽想了想,在灶台边缘的湿痕上划了一道极短的弧。
弧度极轻,落点指向城墙根方向——不是归网边缘,是淬火池边老穆拉丁擦锤时脚边那片湿痕旁,新长出来一小丛极矮的草。
不是随便叶系列,不是铁锈草,是烬藤攀过时从藤节上落下极小碎屑,在淬火池蒸汽反复漫过后自己长出来的。
没人给它起名字,它自己在蒸汽里长,在锤声里长。幼崽端碗绕远时路过那片草,闻过——有极淡的焦壳味,不是烧焦的焦,是淬火池蒸汽裹着诞生之水渗进叶脉后自然蒸出来的焦香。
“那就炒它。”
幼崽沿着城墙根跑到淬火池边,在那丛无名草前蹲下来。老穆拉丁正在池边洗锤,看见它盯着那丛草看了很久,没有问“这草能吃吗”——他也没吃过。但他把锤子往旁边挪了半寸,让出池边一小块干爽石面给它放摘下的叶子。
幼崽用爪尖掐了十几片最嫩的叶尖,掐断的叶柄断口处渗出极细的水珠,水珠里裹着极淡的焦香。它把叶子捧回灶台前。
雷林已经把灶膛风门调到猛火,铁锅烧到冒烟。他把锅铲递给幼崽——铲柄是烬藤从城墙上折的细藤枝,比筷子粗比锤柄细,正好能让幼崽的爪子握住。
幼崽把叶子倒进锅里,学着昨晚雷林炒随便叶的节奏:先不翻,让叶子在锅底贴出极薄的焦壳;数到焦香从锅沿漫出来时,用铲子快速翻两铲;风门从猛火调回稳火,再翻一铲,起锅。
叶子从下锅到起锅,全程不超过二十息。起锅时叶缘焦脆,叶心还嫩,焦香和糯劲同时裹在一片叶子里。
暗爪在垛口上闻到焦香,把翼尖从垂在垛口外收回来,竖瞳转向灶台方向。它没说话,只是把翼尖那簇茧火轻轻明灭了一次——这是龙裔对灶台新手表示认可的最高礼节。
烬藤从城墙上垂下来,藤尖那朵承色小花在幼崽炒好的叶子旁边轻轻晃了一下,没摘叶子,只是用花瓣碰了碰叶缘的焦壳。它在认——这是从它藤节上落下的碎屑长成的草,被幼崽摘来炒了。味道很香。
幼崽把炒好的叶子拨进碗里,端到矮桌上。碗是它平时端藤芽那只旧陶碗,碗沿上那道出窑裂纹还在。
它没有自己吃,而是把碗推到矮桌中央——和第一天端碗给卡拉斯时一样。但这次不是端别人做的饭。是自己做的。
然后它在桌下旧轨枕侧面上划了一道弧。弧很长,从锅底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碗底的位置,中间绕了好几个弯——猛火、翻锅、掉叶子、重新翻、起锅。
它学会了炒菜。在圣山树根旁待不住的时候就下山炒一盘菜,不用谁尝,放在矮桌中央就好。饿了就自己夹。夹完再炒下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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