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骷髅的心从那会儿便已彻底化灰,教尊那“六十年不老不死,无敌于天下”的乩身之奖,她的理解是某种神功传承,这般日子还要再活一甲子,于女郎不啻苦刑折磨,半点兴趣也没有,只想为骸血求得,如此即便自己不在了,也不教他再受人欺侮。
鬼面武士中,知道这串玛瑙珠子,乃至亲眼见过心珠发作、蛊虫噬脑之威的着实不少,当中心思机敏些的,从聂雨色随意几句里便会过意来,血使大人竟欲发动阵图,唤醒众人体内的心珠之蛊,相顾骇然间,不禁为之大哗。
“……血骷髅!”一人突然扔下了手里的单刀,双手勒颈,雄躯剧颤,歪歪倒倒地走上前,觇孔中的眼瞳暴瞠如铃,几乎凸出鬼面,瞧着十分骇人。
“我涂胜对你忠心耿耿,你平素从不拿正眼瞧我,也还罢了,连老子的命也……也想要拿……拿……拿拿拿拿拿拿拿拿拿————!”
单调如反复拨弦的怪异语音,由铁砂磨地般的嘶嘎沙哑骤然拔尖,最后竟成了“啊”的长声尖啸。
靠近血骷髅的几人本能拱卫女郎,不让那鬼面武士涂胜再近,冷不防被怪啸一震,耳膜几被刺破,无不掩耳踉跄,单膝跪倒。
再抬头时,赫见涂胜颈颔间泛起墨青色的丝络痕迹,仿佛有什么漆黑异物以颈椎为中心,沿着血络经脉四向扩散,蔓延的速度连肉眼亦可轻易分辨,异物行经处的肌肤迅速失去光泽,灰沉如死尸;涨势之快,几乎是瞬间便漫入鬼面,原本血丝密布的黄浑眼瞳一霎成黑,如汩焦油,满满的似将溢出。
涂胜歪着头抖动几下,“拿拿拿”的余音自张大的嘴巴里流淌而出,听着不像口舌所发,虽非唧响,却异常地近似虫声,冷不防地往前一跳,扑上另一名挡在血骷髅身前的鬼面武士,双腿缠腰攀臂抓脸,张口便往他肩颈处咬落,连着筋狠狠咬下一大块肉来!
须知人齿平钝,不比虎豹豺狼,要能如此活撕血肉,这一咬怕没有几百斤的气力,差不多就是捕兽钢夹一箝一扯,前者借助机簧或可办到,后者却非普通人所能为。
被生生咬下一块肉的鬼面武士嘶声惨叫,叫声到中途却变了样,创口喷出鲜血的同时,竟也渗出焦油般稠腻的漆黑异质,要不多时他便抓着涂胜反咬回去,两人交缠片刻,鬼面武士便明显占了上风,硬生生扯下涂胜一条臂膀来,血肉糢糊的参差创口未见有那漆黑异质渗出,不知是尚未行至,抑或其量不足以致此。
缺了一臂的涂胜似乎全无痛觉,继续疯狂攻击着鬼面武士,状若山魈发狂,双方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彻底失去人形,非是外表有什么异变,而是两人不知疼痛、舍生忘死的撕咬所致。
包括耿照在内,众人都看傻了。
但发狂的又何止涂胜二人?
疯病仿佛以此为中心扩散,青络黑瞳的鬼面武士们彼此攻击的同时也扑向七玄盟众人,没有特定的攻击对象,只是彻底贯彻“破坏”二字,无有一霎间能稍稍歇止,场面登时大乱。
“……砍头!”乱军之中,但听薛百螣提气大喝:“莫要缠斗,他们不怕!砍下头颅才有用!”他以成名绝技《蛇虺百足》的刚猛指劲接敌,发现哪怕是信手一捏便能废掉对手的臂腿肩关,却完全无法停止这群疯狗的攻击欲望。
他们会如绳犬般昂颈撕咬,以还能动的部位一股脑儿冲撞过来,更要命的是绝不稍停,全然违反武学中“制其要害”的直觉。
己方有不少人便是在刺中鬼面武士的瞬间稍一松懈,不是被理当委顿的敌人扑倒,就是被已然倒地的对手——很可能还是别人的对手——咬断喉咙,死得不明不白。
阴宿冥起初也差点着了道,幸而衣底的御邪宝甲挡住了落于肩臂的口牙,手起刃落间,锋锐无匹的降魔青钢剑清出一条路来,才发现漱玉节始终避在身后,仗着垫肩蹬靴的媚儿高头大马,俨然是绝佳的屏障,免于被发狂的鬼面武士纠缠。
她气虎虎地回剑一扫,将戴纱美妇迫离背门,怒道:
“骚狐狸!你也好意思?小……盟主人呢?”
漱玉节“铿啷”一声,擎出腰畔的青钢剑,轻轻让过了扑来之人,照准其背脊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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