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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_npwxg(第7章 若水篇 第二十九节 黑日) 第(3/3)页

一名担任斥候的卫兵取出一个密封瓦罐,取出一尾指南鱼来。这指南鱼用铁叶剪裁,长二寸,阔五分,首尾锐如鱼形,制备方法是将铁片置炭中,火烧之,候通赤,以铁钤钤鱼首,出火,以尾正对北方子位,醮水盆中,没尾数分,以密器收之。用时置水碗于无风处,平放鱼在水面,令浮其首,即指向南方午位。吴忧、鲍雅和几个士兵眼睁睁盯着这尾指南鱼,却见鱼首在碗中滴溜溜不断旋转,没等指出方向,忽然沉入碗底,再也没了动静。连着换了两条都是如此。吴忧懊恼道:“指南鱼都派不上用场。这是什么鬼地方!”鲍雅道:“主公,这地方是邪门得紧,你听周围,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好像除了咱们,没有别的活物了。”吴忧侧耳倾听,四周果然静得可怕,道:“这里草木葳蕤,按说至少应该有点儿蛇虫鼠兔之类的动物出没,现在这样……”鲍雅道:“陷阱!”吴忧沉默了。这次是谁暗算他?最有可能的自然是不怀好意的泸州赵家。假若是赵扬的圈套,那么目的无非是拖延甚至除去吴忧,泸州大军,说不定已然侵入云州!感受到了自己心情的芜杂,吴忧并没有让这样的心情持续下去,他自己有种感觉,自己发病频率越来越高,控制情绪的能力也在逐渐下降,就以眼前的困境而言,并不比以往遇见的险情更为难,放在以前他肯定吃得下睡得着,现在却心绪不宁地,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吴忧心头郁闷,与鲍雅闲扯两句,就合衣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吴忧发现周围仍是深重的雾气,抬头望天,昏黄一片,当是天亮了。周围一片寂静,吴忧感觉好像一个人置身荒野一般,这种逼迫局促的感觉很久不曾出现在他的身上。“来人!”吴忧刚一喊,立即就有一名士兵答应,倒把吴忧吓了一跳,原来这士兵就站在离吴忧两步远的地方。只是雾气太重根本就看不见人。吴忧问鲍雅做什么去了。士兵回答鲍将军一早就起了,领着十几个士兵出去找路了,约定了两个小时回来。他留下来做饭兼照顾吴忧。吴忧一听,立即清醒过来。心里就有点儿自责,从军以来,他可从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不过他可不大相信鲍雅找得道路,通过昨天一天的勘察,吴忧已经约莫估计出自己正身处一个极大的阵势当中,若不能参透这阵势,恐怕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但吴忧并不是万能的,关于布阵,师傅当年所授也不过是行军战阵,但眼下所处的阵势吴忧见都没有见过。更何况现在大雾迷天,根本无法把握到这阵势的全局,要破阵而出谈何容易!吴忧正琢磨这阵法的时候,士兵的饭做好了,鲍雅带着人回来了。因为一直在浓雾里活动,鲍雅和士兵们眉毛、胡子上全是一层白霜,呼吸之间也全是白气。令吴忧放心的是这雾气似乎并非瘴气之属,除了潮湿粘滞遮挡视线,并不会使人中毒受伤。一边吃着早饭,吴忧一边听鲍雅的汇报。

鲍雅并不懂阵法,因此他想了一个笨法子,不再在已有的道路上绕圈子,改用标杆法寻路。具体做法是选定一个方向,取三支笔直的长矛作为标杆,用长绳定位方向。先将两支标杆隔一段距离插在地上,沿其所定位的方向放绳,放出一段距离后将第三根标杆插上,拔出第一根标杆,沿直线继续向前放绳、插杆,如遇阻碍,一概不管,有石头翻石头,有木头劈木头,因为大雾中能见度很低,障碍物很多,又要保证放出来的是直线,所以鲍雅他们每次不过放出十余米,轮番前进,一个多钟头下来放出去不到一里,却是已经砍了十几棵树,跨越了七八堆石头。因记挂着吴忧,所以鲍雅循着刚开辟出来的“道路”走了回来。

“这个法子不错,以拙破巧,试一下也好。”吴忧不相信一个布置周密的阵局可以用这样幼稚的手法破掉,但士气可鼓不可泄,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早餐后,吴忧和鲍雅领头,一起趟路。在鲍雅的努力基础上,吴忧等人又把道路向前趟了约莫一里地,一片浓密的树阵横在了“路”上,凭着二十个人的力量,要从这些合抱粗的树林中砍出一条路来显然是不现实的。吴忧与鲍雅各带一组人分别向两边搜索,趟出十几里发现还是浓密地根本插不进脚的树阵。而且这树阵边缘又分出无数长满一人多高野草的岔路,一不小心又会迷失。吴忧和鲍雅又重新找起,但无论去往哪个方向,最终都遇到无法跨越的障碍。一天折腾下来,他们居然又回到了出发的地点。吴忧恨道:“云州还有这样的地方,怎么先前就没有发现!”

笨法子都派不上什么用场,鲍雅等更是没什么办法。君臣相对,默然无语。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吴忧搜肠刮肚,从自己肚子里那点儿杂学里寻求解决的方案,但任凭他用尽了办法,却还是走不出方圆十几里的怪圈子。鲍雅甚至铤而走险打算放火烧树林,但那些巨大的林木也不知是什么树种,居然十分不耐燃,怎么点都不着。又一次无功而返之后,鲍雅提醒吴忧:干粮马上要吃完了。因为一路上都很顺利,加上云州无论如何也算得上自家地盘,所以吴忧一行人只带了三天的干粮,被困后第二天吴忧才想到节省食粮,能吃到现在,已经是很省了。最邪门的是这地方连个动物都没有,想打猎都没处打。吴忧只好发动大家掏遍口袋,寻找各种能吃的杂碎。

吴忧翻找自己口袋的时候,摸到一个小小的丝绸袋子,里面装了一枚硬硬的东西,若非找吃的东西,吴忧都已经忘了身上还带着这么个劳什子,将那东西取出来,是一枚四分缺一的环形玉玦,即便在浓浓大雾中依然光华流转,碧绿晶莹,看到这枚玉玦,吴忧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得大喜,如果连她都不能救自己,那么世上只怕再也没有人能救自己了。

吴忧默诵那凡人不可说之名,只觉得眼前一暗,掌中玉玦蓦然化作一蓬雪白玉粉,从指缝里簌簌流下。

遥远的东海某岛,一场盛大的庆典正在举行。一百二十八名遍身刺青的青壮小伙子抬着一具装饰华丽的巨大乘辇走在道中前列,同样人数的乐队吹奏着气势宏大的祭乐,前有香花铺道、净水洒街,数千夷民老少欢呼腾跃相随,不少人头上戴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山鬼面具,辇上端坐的是一名作夷人盛装打扮戴青铜面具的女子。远方吴忧手中玉玦粉碎的一刹那,女子在乘辇上的身子一震,自言自语道,出事了。也不理会这些愚昧的夷民了,站起身来,撮唇一声长啸,一只巨大的白鹤从云端箭一般俯冲下来,女子恰在白鹤飞到低点时轻盈地一跨步便站到了白鹤背上,白鹤的飞行速度几乎完全没有受影响,清唳一声,振翅高飞。一众无知夷民纷纷伏地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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