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恬不为意的杀气。
他是穿越者，从那个承平日久海清河晏的时代，啪嗒一下穿到这里。
涉险、对决、杀人，濒死……他有过被填充的“记忆”，但从未有过亲身的“体验”。
在地球枉活二十余载，他性子软，身体懒，一志二行三德四端不守，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不离，九九成贵物一个。
既没吃过社会毒打，又没扛过责任重担，穿越之后当龙傲天这种事情想想就行了，真让他上，他真能一朝顿悟一秒变异？
就好像他上了带专以后，天天在宿舍叫唤：如果回到小学，自己肯定不收集赛尔号卡片了，必然发愤图强，卷死年级第一，然后和同班的小雅美美早恋，成就神仙学霸眷侣的传说。
这种事吧，也就想想。穿越也好，转生也罢，只有身临其境，才会蓦地发现，贵物在新的世界还是贵物，绝非幻想中那个全知全能的气运之子。
自己不硬，到哪都软。他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手脚冰凉，肌肉紧绷，耳膜在滞黏着回响呼吸声。胃中隐隐作痛。
空虚疲惫的躯壳之下，却有一缕叫不出名字的火苗，在苏燎篆心中隐隐生起。
名人名言，动漫台词，廉价的真理或激昂的逻辑，这些都没有在他心中出现。
他想，在实践中得来的认识最为朴素，眼下甚至没有时间将其解构，但自己就在这一刻起了一些，想要变成新的自己，的念头。
“再请赐教。”苏燎篆后撤半步，老剑撩出，做出起势。洛浮月安静一眨眼，等他先攻。
苏燎篆肩头一沉，背部力道传至大臂，剑锋变向，剑尖好似流云那般滑过，剑势自然而然由方才的防御转为进攻，第十一式“月落潮生”朝洛浮月攻去。
洛浮月不避不让，同样用月落潮生接他一剑，只听锵一声响，二人剑皆微颤，苏燎篆虎口发热，险些拿不住剑柄，再定睛一看，洛浮月也震退半尺有余。
间不容发，苏燎篆气血上涌，核心肌群强行发力带动侧身，用最短的时间去衔接这一式的后招，不料洛浮月施一巧劲，剑锋稍一流转，后发同至，两人镜像般对砍几下，一时间竟不分伯仲。
交锋数合，各退一步，苏燎篆大汗淋漓一副强弩之末样子，洛浮月却仍淡漠着翻腕变招。
某种江河汇流般的快意在苏燎篆心头涌现。
自打穿越过来，他常常觉得自己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幽灵，一个摩登时代的幽灵，在修真界游荡，第一人称享受着以自己为主角的故事。
但就在今夜，先是师尊心魔被激，自己短暂失去依仗，后是被洛浮月的天赋碾压，比剑落入下风，让他那个只会发情的大脑受了许多刺激，反倒否极泰来，自己像是被一下子点亮了，唤醒了。
虽然一时间说不上太多大道理，但总之，机会难得，继续打。
对面一个天才少年，打不过。打不过也要打，想办法。
你有天赋，那我开挂，想必也是很公平的事情。毕竟鲁迅说过，外挂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母猪的产后护理》，启动！
脑海中的书页哗啦哗啦响，苏燎篆心念一动，空白书页上闪过澹澹金光，逐渐浮现详细图文——正是他招式中亟需锐进之处。
此刻洛浮月剑式再变，一招孤雁回秋使将出来，长剑横斩，朝苏燎篆当头罩下。
苏燎篆观照书中招式，茅塞顿开，自第五式“焚林新雨”、第二式“断垣染春”中各自拆出半招，先是抵了洛浮月的进攻，又借力一弹，反朝她腰身劈砍而去。
洛浮月显然始料未及，却并不慌张，见躲闪不及，干脆直接放弃防守，脚步一错，剑尖回旋，再度以极其凶险的角度刺来第九式“残霞殁海”。
瞬息之间，二人同时停剑。若是实战，此刻洛浮月已被腰斩、苏燎篆已被穿喉。
“且住，”叶镜心目露欣慰，微微颔首，“你二人皆似有所悟，我不再赘言，各自参省吧。”
真的欣慰吗？
实则不然。
这个结局好像不太对。
自己这个孽徒，就那点可怜巴巴的资质，按理说应该被洛浮月踩在地上揍。
等到苏燎篆被暴揍一通，自己再出手叫停，这样一来，苏燎篆没准就对洛浮月断了念想，还又哭又闹，来找自己要安慰。
届时要寸要榨，全凭自己一念之间，把这孽徒玩弄于股掌之中，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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