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了最靠里的一颗装进枪膛,另外两颗用麻布重新裹好,塞回马鞍袋。
晚饭是在客栈门口买的两个炊饼,就着赵氏给的碎咸菜吃的。
饼粗,咸菜咸得发苦,但嚼着嚼着还是嚼出了一种什么滋味——不是好吃,是踏实。
他把赵氏给的最后一颗煮鸡蛋剥了壳,分成两半,一半就着炊饼吃了,另一半包回干荷叶里塞进布包。
明天吃。
日头落下去。
陈留城的夜黑得很实在——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油灯的微光。
街道两边的铺子早关了门板,打更的梆子从远处传来。
曹操夹着信号枪穿过空无一人的巷子,绕到卫弘府正门对面的那条街上。
卫弘家的院墙太高,墙头还有碎瓷片,翻不进去。
但正门斜对面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刚好越过院墙,正对着卫弘家前院。
他两手抱树,脚蹬树皮,几下爬上去了。
爬树的动作比前几天爬歪脖子树利索多了——练出来的。
他把信号枪架在树杈上,枪口朝天,手指扣在扳机上。
院墙里面,卫弘正站在前院中央,身边只带了一个掌灯的小厮。
油灯的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在等。
曹操扣下扳机。
嗤——砰!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槐树树冠中直冲夜空,在半空中炸开,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红色的光芒铺满了卫弘家的前院,照得石狮子的鬃毛根根分明,照得卫弘的脸由下往上泛着一层暗红。
小厮手里的油灯掉在地上摔灭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卫弘没跪。
他仰头看着那团正在缓缓下坠的红光,嘴巴微张,瞳孔里映着一团火,半晌没动弹。
红光持续了一阵,从空中缓缓坠落,残尾拖过院墙上空,然后呲的一声熄灭。
街道重新陷入黑暗。
四周传来开门声和狗叫声——邻居们被惊醒了,有人在喊“什么东西”,有人在拍门板,有人举着火把往街上跑。
曹操飞快退下树,从槐树背面翻出去,沿着巷子一路跑回客栈。进门的时候掌柜正趴在前台打瞌睡,连头都没抬。
第二天一早,曹操去了茶摊。一碗凉茶还没喝完,老苍头从卫弘府后门小跑过来,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卫老爷请您过府。走正门。”
曹操放下茶碗,整整衣领,从正门迈进了卫弘家。
还是那个偏厅,还是那张紫檀方桌。
但这次桌上摆的不只是茶——还有一摞账册,一串铜钥匙,和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契。
卫弘坐在对面。没有开场白,没有讨价还价。说了两个字。
“多少钱。”
曹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没露。“先筹两千钱。招第一批人。卫老爷的钱收好账目,以后义兵旗号打出去了,连本带利还你。”
“不用利息。”卫弘拿起桌上的铜钥匙推过来,“城西粮仓。里面两千石谷子,归你调配。这串钥匙值两千钱。地契是城郊五十亩桑田,算我额外投的一注。”
曹操接过钥匙和地契。
金属钥匙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凉凉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放回桌上。
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张弩弓图纸,羊皮纸叠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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