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一池被搅浑后又重新沉淀下来的水,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水底的淤泥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天气越来越冷了,新海市也逐渐迎来了冬天。
舞蹈课之后的一段时间,晓欣的工作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终端上时不时会跳出新的任务通知,大多是C级难度,和第一次的V087类似,都是些上了年纪、精力不济但颇有兴致的客人。他们更喜欢的是那种被一个酷似孙女的孩童用天真的方式服侍的感觉,过程温和,有的甚至不需要进行到最后一步。交易完成后,终端上会准时收到一笔不菲的酬金和最高等级的“满意”评价。
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她的时间被各种课程填满。除了舞蹈,还有礼仪、茶道、古典音乐鉴赏,甚至还有几门基础的外语。公司似乎打算将她培养成一个完美的、能满足最高端客户需求的艺术品。她学得很快,每一门课的老师都对她赞不绝口,那些评价会以报告的形式一同发送到我的终端上。
我们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充实。我每天开车送她去不同的培训地点,在休息区等待,然后接她回家。我为她准备营养均衡的一日三餐,监督她按时打针,确保她有充足的睡眠。我像一个最尽职尽责的经纪人,一个最体贴入微的保姆,打理着她的一切。
但是我们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厚玻璃。
自从那个混乱的夜晚之后,我没有再碰过她,从舞蹈课回来之后,我更不再碰她。
已经快两个星期了。
有一种诡异的感受在我心中萌芽,那感觉让人难受,像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背叛。每当我在终端上看到那些客户对Nova的服务表示满意时,每当培训老师在报告里称赞她富有取悦他人的天赋时,我的内心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想象着她在各种各样陌生的房间里,对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面孔,重复着那些她已经无比熟练的技巧。她越是努力,越是表现得“出色”,我心底那股无名的火就烧得越旺。
她是我的。
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会被现实的冰水瞬间浇灭。她是我的,也不是我的,她现在是公司的财产,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我只是她的保管员。更可悲的是,这件事儿还是我一手促成的。时常在午夜梦回,想起如果在超市的那天我没有松开手,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这种矛盾几乎要将我撕裂。我无法占有她,也无法忍受与别人分享她。于是,我选择了唯一的方式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不合时宜的占有欲——疏远她。我离她远一些,就好像我可以割舍掉我原本对她的爱,对她的感情,不管她是女儿还是妻子。
我不再帮她洗澡。每天晚上,我会提前为她放好热水,然后便转身离开浴室,关上门。起初,她还会在里面喊我,用那种带着委屈的、撒娇的语气叫着“爸爸”,但我只是靠在门外的墙上,沉默地抽着烟,直到里面的水声停止。
到后来我甚至不再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了,我搬去了书房那张狭窄的行军床,每晚处理完公司发来的邮件和报告后,就在那里将就一夜。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留给了她一个人。
这种自我放逐般的日子又过了一天。我处理完终端上最后一份关于Nova下周课程安排的确认邮件,关掉了屏幕。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老旧的暖气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是深冬的夜,漆黑一片,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就在我手握住门把的时候,门却从外面被轻轻地推开了。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晓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印着小熊图案的棉质睡裙。她的头发披散着,赤着脚,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又大又亮,直直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
最终,她动了。她慢慢地走进来,然后反手将书房的门轻轻地关上,反锁。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像是一把锁,也锁住了我心里最后一点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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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璀璨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