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想闭眼。
我想看着你喝。”
她把右臂轻轻绕过林逸的右臂,素白真丝旗袍的袖口蹭在他手腕上,滑得像一片落在井水里的树叶。
两个人各执一杯,腕侧相贴,脉搏隔着极薄的皮肤轻轻相叩。
她仰头把银杯里的酒慢慢咽下去,喉结在细长脖颈上极轻极柔地上下滚动,那枚素银簪子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林逸也把酒咽下去。
花雕不烈,甜糯里带着极淡的焦香,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在胃里升起一股极缓极柔的暖意。
两人把杯子放回红绸上,杯底在绸面上轻轻磕了一下——两个银杯并排放在正红绸面上,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极细极柔的珠光。
沈如烟把手指从银杯边缘移开,转过身走到窗边那张紫檀木罗汉榻前。
这张榻是她自己挑的,紫檀木料和她那张古琴同一块材,榻面铺着素白暗花绸垫。
她从榻边小几上拿起一个锦缎包着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那张婚书——上次林逸在正厅签过名的那张。
“林逸,你把婚书拿过来,放在酒杯旁边。让婚书看见——我们已经喝了交杯酒。”
林逸把婚书从木盒里轻轻抽出来。
宣纸边缘有些许极细微的毛边,墨迹早已干透,今天日期下面的空白处仍空着——她说过日期要写今晚。
他把婚书放在红绸上,铺平,两只银杯刚好压住纸面上沿两个相对而望的角。
月色透过纱帘洒在缠枝莲纹与新墨反光之间,整张红绸像一方刚签完的契约,把宣纸上“两姓联姻”的开篇与银杯里还未散尽的甜糯酒香融在一起。
然后他从茶几上拿起那把紫砂壶,把两人刚喝过的青瓷杯重新斟满。
“酒是交杯酒,茶是洞房茶。婚书在红绸上,杯子在婚书旁边。现在——该喝杯茶了。”
沈如烟接过青瓷杯,低头轻轻吹开杯沿的一片浮茶。
茶水微烫,茶雾在她睫毛上凝出极细小水滴。
她用嘴唇极轻极慢地碰了一下茶——第一口还是初味,清苦,微涩。
第二口苦味褪尽,舌底涌出回甘。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指尖在杯口边缘极轻极慢地画圈。
那枚素银簪子在烛火下微微颤着。
她把手放在自己旗袍领口最上面那颗盘扣上。
“好些天前我把这件旗袍脱给你看——那天你第一次抱我,第一次亲我。
那天我把盘扣解得很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每一颗都想让你看清楚。
后来你在婚书上签了名,我把第一次给了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这张罗汉榻上,把婚书从木盒里拿出来看了很久——
发现你签名那一笔最后一捺,和我写了几百遍的收尾有同样的弧度。
今晚我们喝了交杯酒,这张婚书也在红绸上亲眼看见了。
你不要银票,不要钥匙——这些本来就不是你要的。
你要的是我。”
她开始解盘扣。
不是那天那种一颗一颗极慢极稳的从容——今天她的手指没有发抖,但每解开一颗,她的呼吸就慢一拍。
她用了比那天多一倍的时间把整排盘扣全部解开,每弹开一颗都在心底里放走一只关了好些年的鸟。
素白真丝旗袍的斜襟从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素净肌肤和那件今天下午她自己用手工缝制的月白色真丝内衣。
内衣不是商店里买的钢圈款——是她亲手裁的,料子和旗袍同出一匹,罩杯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同色滚边,肩带是极窄的真丝细绳,在她瘦削的肩头勒出两道极淡的红印。
她把旗袍从腰际褪到脚踝,跨出去,拾起来折叠整齐放在榻边。
又把内衣背扣解开,把肩带拨下,全放在旗袍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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