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转头去看雷震山,目光仍旧落在秦天鸿身上,像是雷震山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席间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雷堂主说得好。”
韩岳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几分敷衍的客气。
“九江会自然要讲规矩。”
他顿了顿,手掌依旧按在案上,指节缓缓收紧。
“可规矩是谁定的?”
堂中一静。
韩岳终于慢慢直起身来。
“是能护住兄弟的人定的。”
他看着秦天鸿,一字一句道:“会主,漕运堂的人死在醉江楼,牵着黄家旧怨,凶手来去无踪。你说要慢查。”
“丹源入会,产业堂功利双拿,漕运堂在水上拼命,武堂在岸上看场,外事堂在外头周旋。你说要按功帐。”
“如今兄弟们怨气已深,各堂都想问一句,这九江会到底是大家的九江会,还是你秦天鸿一个人的九江会。”
秦天鸿眼神沉了下来。
雷震山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韩岳却像根本没打算给他接话的机会。
韩岳只是看着秦天鸿,手掌离开案面,缓缓落到刀柄上。
“韩某只问会主一句。”
“今日这案,你查不查?”
话落下,议事堂内安静得只剩灯火细微的爆鸣声。
秦天鸿缓缓起身。
随着他站起,堂中那点被韩岳挑起的躁意,像是忽然被一股更深的水势压了下去。
黑水般的真气自他袖袍下漫开,无声无息地淌过地面,又像江底暗流一寸寸吞没众人的脚边。
一股厚重、沉凝、如深江伏龙般的气势,从秦天鸿身上缓缓升起。
这便是秦天鸿赖以成名的潜龙意象。
平日不显山露水,可一旦真正运起,便如九江归流,万水藏龙。
他抬眼看向韩岳。
“韩岳。”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多少怒意。可那两个字落下时,议事堂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警告。
再往前一步,便不是问案。再逼一句,便不是争利。
秦天鸿没有再说话。但那股黑水般的气势已经漫开。
堂中灯火一暗,像是整座议事堂都被拖入江底。
坐在两侧的堂主、香主、管事,皆不自觉屏住呼吸。
便连魏三娘也收起了唇边的冷笑,雷震山按在膝上的手掌微微一沉。
韩岳站在原地。
面对那股如深江伏龙般压来的气势,他没有退。
一步也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上刀柄。
下一瞬,一股截江断流般的锋锐之势自他身上拔地而起。
那气势不像秦天鸿的黑水暗流,沉厚无声;而像一柄长刀,直直切开了堂中压下来的江势。
蔚蓝色的真气自韩岳掌心流出,沿着刀柄、刀鞘,一寸寸漫过整柄长刀。
刀未出鞘,堂中众人却已觉眉心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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