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神,已经不是掌教了。也不是问道台时那个强撑尊严的宗主。那双眼里的空,是一种连反抗都懒得再伪装了的空白。她知道极乐殿还会再来。她知道那三个人背后一定还有人。她知道这一切,可能和丹田深处那抹绿光有关。但她没有喊人。她整理好亵衣,亵衣下缘还湿着一角——是被她带出浴池的水沾湿的。那冰凉贴在腰上,她任凭它贴着。她走回寝殿,在黑暗中躺下。眼睛睁着,盯着一片漆黑的房梁。
与此同时,在乱云峰的石窟中,四枚幽蓝灵石灯盏的光依旧亮着。八位新晋极乐殿元老中的三位——谢寒、萧婉和石磊——已卸去蒙面装束,跪坐在林泽面前。萧婉还略显不自然地将右手在水盆里洗了又洗。她不是洗去羞耻,而是洗去那种诡异的感觉——她在摸掌门时自己竟然也湿了亵裤。
“殿主,”谢寒的声音闷闷的,玄铁鬼面搁在膝上,整张脸都是无法控制的兴奋与后怕混杂的表情,“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泽盘坐在石台上,右手指尖转动着一枚留影玉。玉面上闪着微弱的绿光,是刚才三道窃灵蛊从清心殿实时回传的堕灵力数据——苏清璃两次高潮巅峰的灵力波动曲线完整地记录在上面。曲线呈双峰驼背状,中间滑入谷底处恰好对应她被蒙眼后急促喘息的那十几息。
他的丹田深处,那片幽绿湖泊已从拇指盖大扩张到了鸡蛋大小。湖心悬浮的幽蓝晶体裂开一道缝,从裂缝中生出第二片蓝晶的芽——绿道第二层初期的瓶颈,今夜正式打破,进入中期。他没有回答谢寒的问题。他只是将留影玉收进袖中,把面具重新戴回脸上,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他说得太轻,只有离得最近的萧婉听清了。
他说的是——“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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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殿的灯火在子夜后完全熄灭。
苏清璃没有睡。她在黑暗中独坐,手里握着那柄从未离身的银鞘长剑。剑鞘上的银丝花纹被她掐得变了形。她反复回想今夜的一切——三个人,三张面具,极乐殿。那个被扭曲处理的声音。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手法。
她想到了一个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可能性:这三个人对清心殿的布局太过熟悉。他们知道气窗的灵阵锁如何打开——那把锁在她在位七年里从未出过故障。他们知道浴室的辟尘玉会在水汽浓郁时自动启动。他们甚至知道她在沐浴时习惯将衣物叠放而非悬挂。这些细节,外门弟子不可能知道。甚至连内门弟子也未必知道。只有来过清心殿的人知道。只有她身边的人知道。
她的手指在剑鞘上收紧。然后她听到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三个人的重步。是一个人。脚步声很轻,频率也不急促,稳健得像是巡夜弟子——但方向是清心殿中她的寝殿门。她将剑攥紧,全身残余的灵力被她压入剑身。门外那脚步声停在门槛前,停顿了五息。然后一个极熟悉的声音穿透门板传入她的耳中,温润、恭敬、没有任何反常——“母亲。”
是林泽。
苏清璃松开了剑柄。她的骨节因为之前攥得太紧而发出咯吱的响声,但这声音被门外林泽继续的话语盖住了:“母亲,我来是为了禀告一件紧急之事。宗门外流传的留影玉,我已经追到了源头——是杂役处一名叫王五的弟子暗中贩售。我已将他控制,明日一早便将送交戒律堂。另外——”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有人潜入乱云峰,怀疑是极乐殿的余孽。我想接手巡查清心殿周边,以保证您不再受到惊扰。”
门内没有回应。
隔了很久,隔到林泽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苏清璃的声音才从门缝传出。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失真:“知道了。”
她没有开门。
林泽在门外站了约莫十息,然后转身离去。脚步依旧稳健,没有任何异常。他袖中的留影玉微微发烫,正在将今夜浴池中的所有感官记录重制成下一颗留影玉副本——那是留给王五和黑市的新货源。但在门内的苏清璃不会知道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为她追查。她只知道自己的宗门仍在运转。她只知道明早,一切都会照旧——戒律堂会审判王五,巡查队会加强清心殿的防务。然后她会继续闭关,继续吃药,继续假装问道台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假装今晚只是做了一场梦。她不知道自己身边已经插进了八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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