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张得志:“老张,把盒子拿来。”
张得志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打开那个沾着油污的木盒子。
一块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的斜齿轮静静地躺在那儿。
严谨也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看到那工件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们是用人肉带来的?这玩意儿是精密件,这么拿手接触,手汗会腐蚀……”
话没说完,他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他凑近了看,甚至顾不上形象,直接半蹲在地上。
那齿轮的齿面上,有着极其细微、如果不是迎着光根本看不出来的纹路。那是通过极为特殊的手法进行微量修形后留下的痕迹。
“鼓形修整?”严谨抬头,眼神犀利地盯着张得志,“你们有进口的数控磨齿机?这精度起码是德国利勃海尔那款两千万一台的机子才能出来的。”
张得志苦笑一声,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口的手:“严董,我们哪有那种宝贝,这是我和三个徒弟,在烛光底下,用什锦锉和油石,一点点修出来的。”
“手工?”严谨像听到了天方夜谭,“这怎么可能?人手的稳定性怎么可能超过数控机床?”
“严董如果怀疑,可以试试。”
楚天河没有解释,而是蹲下身,拿出那个齿轮。
就在大楼门口那块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他手腕猛地一抖,像是甩飞镖一样,将那个几公斤重的铁疙瘩甩了出去。
“滋!”
齿轮并没有倒下,也没有乱滚,而是稳稳地立在地面上,依然在那飞速旋转。因为它太稳了,动平衡做得太完美了,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它在转,只能听到那划破空气的微弱风声。
一圈、两圈、十圈……
足足转了半分钟,直到动能耗尽,才“当啷”一声倒下。
全场死寂。
连那两个拿着棍子的保安都看傻了,他们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这铁疙瘩能在地上当陀螺转是多难的事。
严谨没有说话,他缓缓直起腰,眼神里的怒火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那是属于工程师看到极致工艺时才会有的狂热。
“手工修形,还能保持这种动平衡。这是只有在几十年前造坦克那批老八级钳工手里才见过的绝活。”严谨深吸一口气,“你这个老师傅,叫什么名字?”
“原红星机械厂车间主任,张得志。”张得志挺直了腰杆,第一次在这个大人物面前感到了尊严。
“好!好一个张得志!”严谨一把抓起那个齿轮,哪怕上面有油污也不在乎,“我为了解决这批变速箱的异响,找了三家国外供应商,他们要么开天价,要么说工艺达不到,没想到高手在民间!”
“走!去实验室!我要立刻上台架测!如果这东西真能消音,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严谨雷厉风行,拉着张得志就要往大楼里走。
“严董。”楚天河没有动,反而喊住了他。
严谨回头:“怎么?还有事?价格好谈,江汽不差钱。”
“不是钱的事。”楚天河指了指自己那身脏衣服,还有停在路边的车,“我们没法给您供货。”
“为什么?”
“因为红星厂没电。”楚天河平静地说,“昨天下午,江城供电局以线路检修为名,切断了全厂的动力电。这个齿轮是昨天半夜,张工他们打着手电筒,用手摇发电机发电照明做出来的。”
“什么?!”
严谨那双原本只是锐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荒唐事。
“手摇发电?你说一家拥有这种顶级修形技术的工厂,因为没电停产了?”
“不仅没电,还被断了贷,被卡了热处理的协作链。”楚天河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因为有资本想吃掉那块地皮搞房地产,如果今天我们拿不到江汽的长期供货合同,回去后这个厂子就得解散,这些老师傅就得回家抱孙子,这种手艺……也就绝了。”
严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作为省政协委员、全省工业的领军人物,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外行搞内行,最恨的就是资本为了快钱毁掉实业根基。
“荒唐!简直是混账!”
严谨大骂一声,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省电力公司总经理的私人电话。
电话刚接通,严谨就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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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我仕途 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