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在天亮时看到了边境小镇的轮廓。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那种小镇——没有整齐的石板路和公会分部——只有几十间歪歪斜斜的木屋挤在一条土路两侧——烟囱里冒着灰色的晨炊——马厩旁堆着半人高的原木——镇口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木牌——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上面的字。他在树林边缘站了很久——看着那些逐渐亮起的灯火——他的胃在痉挛——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除了那杯水什么也没有进过——脚底被碎石和枯枝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干涸的血痕和泥土混在一起。
他在树林边缘蹲下身——把手掌贴在草叶上——刮了一掌晨露——送进嘴里。不够——但他的喉咙得到了一瞬间的湿润。他站起来——走出了树林的阴影。
镇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酒馆在土路尽头——门口的木板招牌上画着一只歪歪斜斜的酒杯。伊恩推开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里面几个正在吃早饭的男人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个赤着上身的、脖子上扣着铁项圈的、浅蓝头发打结沾灰的少年——站在晨光从门口照进来的光柱中——瘦得锁骨深陷——但那张脸——在昏暗的酒馆里——仍然精致得不像这个边境地方该有的人。
柜台后的老板——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要什么?”
伊恩站在门口——在几个男人的注视下——他的后穴——在晨风中——收缩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需要食物和水——和一份往北走的地图——”
老板看着他——“你有钱吗?”
伊恩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右手——在几个男人的注视下——抬起来——碰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铁项圈——用手指勾住——慢慢拉开——让项圈下方那一大片青紫色的吻痕和指印暴露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
“——我没有钱。”他的声音——在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听出了那个变化——“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付。”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面包——他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棕色卷发——下巴上留着几天没刮的胡茬——穿着一件鹿皮猎装——腰间挂着一把剥皮刀。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伊恩脖子上的痕迹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伊恩预想的温和:“你吃东西了吗?”
伊恩摇了摇头。
年轻猎人向老板抬了抬下巴——“先给他一份热汤和面包。账挂我那儿。”
热汤端上来的时候——伊恩坐在角落的桌边——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白气的肉汤和旁边那半条黑麦面包——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一下——然后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的热度从喉咙滑进胃里——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接收那份温度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震颤——不是哭——是在饥饿中被食物触碰时——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他吃完了整碗汤和整条面包。放下勺子时——那个年轻猎人已经站在了桌边——手里拿着一壶麦酒——在他对面坐下。
“你要往北走?”他问。
“……嗯。”
“北边什么都没有。过了荒原就是兽人的地界——再往北只有冻土和雪。”
“……我知道。”
年轻猎人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喝了一口麦酒——然后说——“我叫洛根。在这边跑猎的——春秋两季在这附近打猎——冬天回南边。”
伊恩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没有地方过夜。”
洛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那种伊恩在维拉尔实验室里看惯了的评估——是一种更复杂的——他分辨不出的东西。洛根站起来——“我在镇口有一间木屋——不锁门。你要是愿意——可以在那歇一晚。”
他转身——把剥皮刀落在桌上了。伊恩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洛根走向门口的背影——然后他站起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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