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日,支取精钢,八百斤,用于打造主连杆及飞轮……
某某日,支取……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一页页记载,最终死死定格在房玄龄刚刚轻声补充的那个汇总数字上:
“殿下,根据账目合计,墨先生所耗一百四十余万贯中,仅采购精钢一项,便计五万斤,作价……近一百万贯。”
“此番制作,共消耗四千三百余斤。”
一百万贯!买了他娘的五万斤精钢!
结果加上之前制作失败的,才消耗了四千三百来斤……还有四万五千多斤堆在那儿!
李建成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之前光知道老墨花钱如流水,却没想到这水流的方向竟然如此集中、如此特别!
一百四十多万的花销,光是精钢就他娘的花了一百万!这哪是搞研究,这分明是拿金砖砌墙,拿珍珠打地基!
“精钢……精钢……”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
极致的愤怒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积蓄,眼看就要彻底爆发,将一切焚毁……
然而,就在这怒意即将冲破顶点的刹那,一个念头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砰!”
他猛地合上了账册,发出的巨响让旁边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吓了一跳。
李建成抬起头,脸上的暴怒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化为一种咬牙切齿的、带着无尽野心的狞笑:
“他娘的……他娘的!!”
他连骂两声,意义却已完全不同。第一声是残留的震惊,第二声却是豁然开朗的狂放!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薛仁贵扛着还在徒劳扑腾的老墨,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李建成那如同实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被薛仁贵颠得七荤八素的“吞金兽”。
他大步上前,几乎是从薛仁贵肩上将老墨“摘”了下来,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老墨那瘦削的肩膀,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因激动和未消的怒气而有些变调,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老墨脸上:
“老墨!你他娘的告诉老子!你买那五万斤精钢干啥?!留着他娘的下崽儿吗?!”
老墨被晃得头晕眼花,又被这劈头盖脸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辩解,声音都带着颤儿:
“辣(那)……介(这)……介锅(这个)东西,计言(既然)系(是)越多越好啦……以后……以后终归系(是)阔以(可以)用到的啦……”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对于研究者而言,优质的材料自然是储备越多越好,谁知道下一个灵感会需要什么呢?
“放你娘的屁!”
李建成薅着老墨的脖领子,怒气冲冲地打断他,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老墨的鼻子上。
“你他娘的从来了草原,满打满算,把做成的、做废的都算上!一共用了不到五千斤钢!就把那蒸汽机给他娘的生出来了!剩下的四万五千斤呢?!你他娘的要这么多钢干啥?盖房子吗?!”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那可是一百万贯啊!
就换了这么一堆堆在仓库里吃灰的铁疙瘩?
面对李建成这精准的“查账”和暴怒的质问,老墨似乎也被激起了几分属于技术人员的执拗。
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李建成铁钳般的手,反而昂起了脖子,用那双依旧带着血丝却闪烁着纯粹光芒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反问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口音,却异常响亮和理直气壮:
“李(你)……李就要一个精气机咩?!”
老墨这句石破天惊的反问,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李建成心头那把因巨额花费而燃起的邪火。
对啊!老子砸了这么多钱,难道就为了眼前这一台吭哧作响的样机吗?
他脑海中那幅钢铁洪流的画卷再次铺开——轰鸣的列车、劈波的铁舰、转动的机床……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这台蒸汽机,不过是撬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支点。
老墨这家伙,看似胡闹的囤积,实则是在为那个宏大的未来未雨绸缪。
他娘的,好像……错怪这老小子了?
一股理亏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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